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艾斯爱玩火=3=】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田园夫子之春满园 作者:断刀眉 文案 一次意外中的意外,韩靖昙被自己养的一只怪物送去了古代,准确的说,是他十分时髦地穿越了。 而被他抢占了身体的倒霉鬼竟然是他的前世。 好吧,在一个名不见史册的小乡村里当教书匠,他认了。 有一个智商明显没有继承他基因的儿子,他也认了。 但是,那个自称是他恋人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种田文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靖昙,韩靖沧 ┃ 配角:梅荷清,韩原 ┃ 其它:张傲欢   ☆、第一章   韩靖昙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房梁,足足有半个小时。   他在思索一件事,对他来说不得不立即思索的一件大事,一件和他人生休戚相关的大事。   把回忆慢慢往前倒一倒,他还是那个翁竹口中的‘韩怪物’,性子执拗,为人冷淡,沉默寡言,在一群一个个人精一样的学生里,的确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些似乎已经不重要了,韩靖昙默默地叹了口气。   所有的一切还要从他在宿舍玩电脑说起。   大概是昨天,也大概是前天,或许称之为几百年后的未来,他如往常一样在宿舍玩电脑,坐了七八个小时,颈椎有点酸疼,于是起身去阳台吹吹风,顺便活动活动四肢。   阳台上放着一个玻璃鱼缸,里面养着一只怪物,怪物不是它的名字,也不是韩靖昙恶言中伤,而是,它确实是一只怪物。   这只怪物,是翁竹的女朋友送的。   翁竹是根正苗红的文科男,他女朋友却是名副其实的理科女,小两口文理合璧,天下无敌。   翁竹的女朋友学的生物,搞基因工程,她送的东西,一般人不敢收,就像这只鱼缸里的怪物,它表面上看着只是一只幼年的电鳗,但韩靖昙肯定,那个剽悍的女博士一定不会让电鳗只是电鳗这么简单。   就像电视中演的一样,这只倒霉的电鳗也被针管注入过什么东西,不过它是个‘废品’,按道理说应该在它作为试验品失败的那一刻就被处理掉了,但不得不承认它很幸运,几经磨难,它被那个表面凶残实则心地善良,不忍杀戮的女博士送了爱人。   韩靖昙记得当时缩手缩脚的翁竹还真不敢收,倒是他这个头号电灯泡向前走了一步,泰然自若地抱起鱼缸,搬进了宿舍。之后,这只怪物竟成了他的私人物品。   翁竹长吁短叹,却又无可奈何。   那一刻的他默默注视着那只悠游游走的怪物,无视水缸上‘禁止触碰’的大字标语,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进去……   韩靖昙长叹一声,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变故根本让他措手不及,实际上他也错不开手,因为他的手被怪物咬住,他全身像触了电,又像中了毒,最后,直接眼睛一黑,不省人事。   后来呢?后来就不是回忆了,韩靖昙继续看着房梁,把这件人生大事理顺,得出一个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结论——他穿越了。   如果说他不知道穿越是什么,真是白瞎了他这么高的文凭。   说起他的文凭,高是高,也没什么可骄傲的。文字学硕士,文学博士。在博士遍地开花的二十一世纪,根本不值一提。   但值得说明一下的是,他今年刚刚二十五岁。   从房间内的装饰看,韩靖昙下了初步判断:古代,北方,农村,中产阶级。   还不赖,韩靖昙自我安慰地想,最起码没有穷到连饭也吃不上。如果他穿来正赶上太平光景,今后的日子大概还会更好过一些。   韩靖昙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敏感的神经末梢就传来一个字"痛"!真他妈的痛!   天知道这个被他‘附身’的倒霉鬼到底经历了什么。   话说回来,他还真想知道这具身体的尊主人是谁,长什么样子。他当年虽不是那种让女人尖叫的八块腹肌,棱角分明的硬汉,但好歹也算得上是一个清俊挺拔的帅哥。   把能看到的地方先看一遍。手,韩靖昙举到眼前,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光滑莹润,不错不错,但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脸,看不到。身体,正在躺着,行动十分困难,还是不看罢了。   百无聊赖地看着仅能看到的双手,韩靖昙忍不住幻想,这么漂亮的手应该会有一张帅气的脸和它般配吧。   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颜控。   最后连那双手也不愿意欣赏了,韩靖昙闲得发慌,又开始回忆。   其实他也不是没人管,他刚醒的时候,身边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刚留的头发,身上穿着一件靛蓝色小薄夹袄,靛蓝的裤子,薄底短靴,整整齐齐的一身。男孩见他睁开眼睛,先是拍了拍胸口,接着又长叹一口气:“爷,你可是醒了,我这就去找人告诉大爷!”   "喂……"韩靖昙还想拦住他问几句话,可十几岁的小子站不住脚,早就飞快地跑了,留下韩靖昙一个人看房梁。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身体躺着的这个东西,应该是北方的火炕,有点硬,但甚是暖和。   火炕对面是一只金漆文几,上面摆着书,笔筒,毛笔,镇纸,砚台,文几的一侧放着一张大红木的高背方椅,上面还铺着椅垫子。   再把视线挪一点,就是一个水磨衣架,上面挂着几件衣服,腰带。衣架旁边是盆架,一只铜盆妥妥地坐在上面,还搭着一条棉手巾。   紧挨着炕,也有一个小柜,一个小几,再看看脚底下,韩靖昙困难地直起半边身——真是为了好奇心拼了老命。颤颤巍巍半坐起来,终于看到脚底下还有一张案几,他知道,传说中的脚案,专门在夜间放夜壶的。   不错不错,韩靖昙在心里评价,窗明几净,温暖舒适,更兼墙上糊着整齐的墙纸,更显得这间屋子干净整洁。   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韩靖昙又千辛万苦地躺回去。   "爷,你怎么起来了?"韩新一进屋,就看到他们家爷撑着身子,慢慢地朝回躺,这小厮眼明手快,急忙冲过去,扶着韩靖昙的脑袋,小心地把他放回。   "爷,你受伤不轻,大爷吩咐过,不让你乱动。"   韩靖昙转转眼睛,知道还是刚才的那孩子,适才想问的问题又涌了上来。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到发痒,于是索性说:"给我倒点水。"   韩新诺诺地答应了,又一溜烟跑了出去。   等待别人伺候的韩靖昙突然又意识到一个重大问题,刚才那小孩子管他叫"爷",也就是说,没准他们家还有位"奶奶",他韩靖昙的"妻子",这个家的女主人。说不定还不止一个,像什么妾室,什么通房丫头,什么家人媳妇,什么做饭的厨娘……都可能是他的"屋里人"。   但是,韩靖昙又纳闷,他病沉沉地躺在床上,难道他妻子就不来看看他吗?不来伺候一下?怎么左右都是那个穿蓝布的小厮?   韩新很快就倒了水来,他扶着韩靖昙重新坐起来,把碗递到韩靖昙嘴边。   韩靖昙就势把水喝了进去。   "爷,好点了没?"韩新放下碗,又要伺候韩靖昙躺下。   韩靖昙摇摇头:"让我坐一会,躺着闷。"   韩新便在他腰后给他垫了一个枕头,又放了一床被子,让他靠在了上面。   韩靖昙活动着手指,思索该怎样开口。   不过还没等他问,韩新已经憋不住了,絮絮叨叨咒骂起来:"我早就说那个孟大狗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家子人,跟蚩尤手下的红眼魔鬼一样,见人吃人,见神杀神!爷你今日在他手里吃了亏,哪一日被我撞见,保准打得他找不到□□,爹娘都分不清!"   想必这一身的伤是跟那孟大狗有关了,韩靖昙看了一眼瘦鸡一样的韩新,心道:"我都在他手里吃了亏,你能讨到什么便宜?到时候还不知道谁被打得找不着□□呢。"   韩新见韩靖昙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问道:"爷,你没事吧?"   "有事,"韩靖昙淡淡地道,"不知怎么,我脑子里乱乱的,一些东西想不起来了。"   "别呀,爷。"韩新哀号:"您忘了别的还好,唯独这件事不能忘。大爷还去请人写状词了呢,您是高高的一个秀才,孟大狗把您打得卧床不起,叫他偿命也是使得。到时候一百大板子打在孟大狗身上,不怕打不死他!"   都说穿越来肯定遇不上什么好事,这不,他刚醒,就等着怎么打官司。   "我还是有些不大省得事,你慢慢说与我,帮我想一想,我一时间还是头晕。"韩靖昙假装苦恼地搔搔头:"比方说,我叫什么,你叫什么,我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你老老实实说给我,我赏你钱上街买桃吃。"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请多多支持!   ☆、第二章   韩新睁大眼睛:"爷,你真糊涂了,现在桃还没下来呢。"虽然这么说,毕竟是小孩子见识,一点也不怀疑韩靖昙,只心心念念他的赏钱:"这样吧,我给爷讲,爷赏我钱买块魏记的云片糕。"   虽然不清楚物价,但韩靖昙还是察觉出这小厮在诓他的钱,他眯着眼睛,冷冷扫了他一眼。   韩新浑身一激灵,他家主子还是老样子,冷冰冰不近人情,受着伤也改不了脾气。话说,如果不是他这脾气,哪会吃这一顿亏!   "郴铃桥上有个卖炒豆儿的,你给我钱,叫我买点炒豆儿吃也好。"韩新颇识脸色地降低要求。   忖度了一下,韩靖昙点点头。   韩新眉开眼笑地说:"爷的名字,叫韩靖昙,有个字,叫做雪蓬。小的叫韩新,已经跟了爷三年了。"   韩靖昙点点头,很好,名字没有变,省得麻烦。   "昨日爷自己去城里看朋友,大爷没跟着,就着了那孟大狗的道,回来的时候被他拦在半路,孟大狗和他儿子就把爷给打了。"只这样说着,韩新的眼睛就睁圆了。   "我和那个孟大狗有仇吗?"韩靖昙问。   韩新皱着眉头:"说有,也不算,说没有,也不算。"   "哦,那到底他为什么打我?"   "爷忘啦?若说有什么愁冤,还得往前倒三四年,那一年大爷出资给爷刚开了馆,收学生,孟大狗有一个小儿子叫梦九,乳名叫小九哥,也要跟爷来读书,爷看了他一眼,嫌他长得丑,又托着两条大长鼻涕,长着一个猪脑袋,没有收他,那时候说不定孟大狗就恨上爷了!"   原来他的职业是教书先生,想想看,自己开馆坐馆,也不赖。   "去年岁考,爷教的那五个学生都高高进了学,成了小秀才,孟大狗气得吐了三碗血。今年过了灯节,爷依旧开馆,孟大狗又带着他家小九哥来,两只眼睛兔子一样红,原来是得了红眼病。爷照样没收他,孟大狗就又把爷恨了一分,咒爷出门就掉粪坑,要么就天上掉下个石头,把爷砸个正着,要么就碰见个受惊的马,把爷踢上几脚,要么就正巧在树下躲雨,被雷劈死……可恶得很呢。"   韩靖昙冷笑一声:"看来我不死,真是对不起他日日发咒。"   "他这咒一个也没应,只好亲自出马,把爷打一顿,消消他的邪火。"   韩靖昙靠在床上,微微眯着眼睛,嘴角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来的这地方,看来还挺有趣。   "韩新,我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被孟大狗打了头,记不清了。"   韩新转着两只眼睛,说:"爷刚才没问这个问题,我若是告诉了爷,求爷再赏点什么吧?"   "你想要什么?"韩靖昙面色平静地问。   韩新看了他一眼,没察觉他有什么异样,还以为有戏,凑上去说:"爷那把从京里带来的描金扇子,送给我吧。"   韩靖昙一笑:"不就是把扇子,你拿过来,我瞧一瞧,若是旧了,我给你把新的。"   韩新欢天喜地地把扇子奉上,韩靖昙接过,并没有打开查看,而是手一反,用扇子不轻不重地在韩新脑门上敲了一记:"你这小厮,跟我讨价还价是吧?"   韩新捂着脑袋,委屈地说:"爷不给就算了,为什么还打我?"   "你爷打你,是你不老实,该打!"伴随着门被打开,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阳光透过门,照出来人一道长长的影子。   韩靖昙不由得眯着眼睛看过去。很高大的一个年轻人,年龄跟他差不多,或许比他大点,长眉,漆黑的眼睛,面容硬挺,身姿挺拔,穿一件蓝缎子袍子,高底短靴,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大爷!"韩新见了来人,亲亲热热地迎了上去。   "你又算计你爷那点东西,小心你爷不要你了。"来人边说,边走到韩靖昙前面,坐到了炕上。   "爷不要我,以后谁鞍前马后地伺候爷呀?"韩新在后面说。   "好了,你先出去,我有话和你爷说。"来人摆摆手,似乎受不了韩新的聒噪。   韩新虽然有点不情不愿,但还是依言走了出去,顺便替两人关上门。   韩靖昙看着眼前这个人,眼前的人也看着他,半晌,那人轻轻地问:"疼不疼?"   韩靖昙摇摇头,按照韩新的称呼,这个被他叫做"大爷"的男人应该是自己的哥哥。   自己的弟弟被人打了,又虚弱地躺在炕上,韩靖沧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半是怜爱半是自责地说:"都怪我,如果当初和你同去,你也吃不了孟大狗的亏。"   韩靖昙想,他去看朋友,他这哥哥跟着同去做什么?不过,想归想,他没有问出来,只是说:"哥也不必自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点宽慰韩靖沧的意思。   韩靖沧替他拉拉被子,拉倒腰腹处,手悄悄下移,抓住了韩靖昙的手。   他把那只手轻轻抚摸着,像是抚摸一件价值□□的宝物,又像是抚摸一件自己心爱的又不敢轻易触碰东西。   "状子我已经叫讼师写好了,赶着晚堂投递,你这一身伤下不了床,不能出堂作证,但你那些会友都可帮你证。孟大狗这么可恶,这次不叫他知道咱的手段,难解咱心头之恨。你安心在家修养,等我的佳音。"   按说他这话应该是韩靖昙爱听的,但韩靖沧的话韩靖昙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全身的感官和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韩靖沧抚摸着的那只手上。他的抚摸很温柔,很有节奏,却让韩靖昙一阵心惊肉跳。   那个,即使是亲兄弟,但两个大老爷们,也不至于这么亲密地摸着人家的手吧?   这种感觉相当不好,韩靖昙默默地收回手,不做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明显是愣了一下,接着,他便笑了:"还在生我的气呀?"他朝韩靖昙跟前又凑了凑,两人几乎脸挨上脸:"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去章员外的生坟棚子上吃酒,我应该和你一起进城,你看朋友,我去挑货,咱们一起回来,即使遇见了孟大狗,我也能打得他满地找牙。"他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热气全部喷洒在了韩靖昙的脸上,颈窝上,麻麻痒痒的,让韩靖昙不自觉地扭了扭身体。   这个拒绝意味很明显的动作让韩靖沧眼神一黯,他还以为是韩靖昙和他闹别扭,生气,于是又讨好一样地向前追着韩靖昙,执着地拿过韩靖昙的手,把它往自己的怀里塞去,让它停在了心脏处,轻轻地说:"别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食言了。"   说完,飞快地向前一扑,在韩靖昙脸上用嘴唇盖了个章。   "你身体不好,不要生气了,如果还不解气,你打我一顿,我不还手!"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们,可以动一下手指评论一下哦   欢迎评论,欢迎收藏哇哈哈   ☆、第三章   韩靖昙愣住了,是真愣住了。到了这个地步上,如果再猜不出他和面前这个"大爷"是什么关系,他那二十多年就白活了。   同性恋,兄弟恋,乱……伦……   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冒出了无数的字符,有的能连成句子,有的连不成,混乱成一团。   以他绝对能让人嫉妒的智商来推测,他现在可以肯定地说,以前这个身体的主人,一定和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以这个男人亲昵的态度来看,说不定他们两人还保持着比较稳定的恋人关系。再有就是,两人以兄弟的身份,瞒天过海,掩人耳目。   看来这个"韩靖昙"也够大胆的嘛,出柜就算了,还出在自己哥哥身上。他以前也算是桀骜不驯范例,但如果让他跟自己的亲哥哥谈恋爱,他恐怕还真没有那份胆量。   看,穿越就这一点不好,他以前虽然没有女朋友,但那是因为他懒得交,他认为自己可是实打实的直男。如今穿在这个"弯男"身上,而且是有恋人的弯男身上,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   看到这个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的男人,他就能想象出身体主人和这个男人之间那种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韩靖昙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情况,但偏巧不巧,他上半辈子极力逃避了半辈子感情问题,这一穿越,让他全碰到了。   主要的是,跟他感情纠缠的还是和他自己一样带把的男的,而这个男人又有一个相当特殊的身份——他的哥哥。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管理身体主人留下的这一摊破事,于是,三十六计,装失忆吧还是。   韩靖昙眨眨眼睛,有些迷茫,又有些恼怒地看着面前的人,开口了:"哥,请你自重。"   韩靖沧还以为韩靖昙在跟他闹别扭,开玩笑,他不但没有自重,反而又贴近了几分,双手揽着韩靖昙的腰,脸埋进他的脖颈里,笑嘻嘻地说:"好了,不闹了,哥哥给你赔礼道歉。"   韩靖昙蹙着眉,又重复了一遍:"请自重!"接着,他挣扎着从韩靖沧怀里挣脱出来,用力把他一推,抗拒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在跟他赌气。   “雪蓬……”   在看到韩靖昙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时,韩靖沧呆住了。   半晌,他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韩靖昙,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沙哑:"雪蓬,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请哥哥注意一下言行,我们虽然是兄弟,但兄弟之间的亲昵也该合乎礼节。"韩靖昙的声音很冷,即使是他平时说话,他的音质也会给人一种淡漠疏离的感觉,更何况他有意地疏远韩靖沧。   韩靖沧怔怔地后退了两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雪蓬,你……这是怎么啦?我……我们……"他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没有再发出声音。   韩靖昙转过头不去看他,他用手扶着脑袋,说道:"我心里很乱,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韩靖沧一脸地不可置信,他伸出手,大概是想摸摸韩靖昙的脸蛋,但到了中途,又颓然地放了下来,声音里有一丝颤抖:"雪蓬,你忘了吗?你已经亲口答应我的,你……忘了吗?"   韩靖昙皱皱眉:"我有很多事想不起来了,不知道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   仿佛是被雷击中,又仿佛是叫人兜头泼了一桶冷水,韩靖沧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站着,嘴唇颤抖:"你再想一想,真的……真的就想不起来了吗?我们……我们……你曾经答应过我,要……要对我不离不弃……"   韩靖昙听了这句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看来这个身体的主人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雪蓬……"韩靖沧趴在他的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你再认真想一想,我们不止是兄弟的!"他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看来是自己把人家给吓着了。任谁明明一切都很好,突然被恋人说"我不认识你了,我忘了咱们之间的感情了"都会变得手足无措吧。   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发红的眼角,韩靖昙心里隐隐有些不忍,只好敷衍着说:"我…记不得了很多东西,你容我慢慢想一想。"   "好,好……"韩靖沧点头,突然又抱住韩靖昙,喃喃地说:"一定要想起来,一定……"   韩靖沧走了,韩靖昙又一个人躺在炕上看房梁,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数数计时。   数到两千三百二十三的时候,门被推开,韩靖沧又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只碗,远远就能看到碗里冒出的腾腾热气。   韩靖沧走到他身边,把碗放在一边的小几上,伸手把韩靖昙扶了起来。   "我刚刚问了给你看病的卢先生,他说你是被孟大狗打了头,暂时忘了一些事,等过几天,自然会慢慢想起来。"韩靖沧说:"不要担心。"这句话不知道是安慰韩靖昙还是安慰他自己。   他端起碗,原来是一碗热乎乎的汤面,看起来色泽不错,让人很有食欲。   "自己能吃吗?"韩靖沧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因为他后面就又接着说:"还是我喂你吧。"   韩靖昙摆摆手,他身上受了伤,胳膊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我自己来。"   虽然很失望,但韩靖沧还是给他放了一张炕桌,把饭端上去,让他自己吃。   韩靖昙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吃饭了,他肚子很饿,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你也不用着急,主要还是多休息,有什么事就叫韩新,你不使唤他,他又踢天弄井不知道去哪里玩了。你看书,解手,或者是有什么吩咐,都找他,如果……如果找我有什么事,只能等一等,我一会去赶晚堂递状,今晚能回就回,回不来,只好在城里找个下处歇息,明早起个五更回来。”韩靖沧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   “你躺烦了也可以叫原儿来陪你解闷,但最好还是别找他,小孩子不知道轻重,万一压了你的伤口,就不好好了。”   韩靖昙只管吃面,没有认真听他的话。一碗面吃完,他把碗一推,摸了摸肚子,不知碰到了哪,疼得他一哆嗦。   “怎么了?”韩靖沧急忙问。   韩靖昙摇摇头,疼痛的余韵还没下去,他不想说话。   韩靖沧也不再多问,叫韩新打来热水,把手巾浸湿,就要给他擦脸。   韩靖昙下了一跳,他不习惯让别人照顾,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他身体主人的‘姘夫’。“哥,还是我自己来吧,”他劈手夺过手巾,在自己脸上胡乱地摸了两把,没想到用力过猛,一下子擦到了他额头上的伤口,疼的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韩靖沧焦急地拿开他捂在脸上的手,皱着眉头:“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韩靖昙呲着牙,心想,这他妈得被人揍得多厉害?这么疼!   “药都被你擦掉了……”韩靖沧叹了口气,由于都是皮外伤,一些小伤口处只擦了药,没缠纱布。   他蹲下身,从床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小把黑色的粉末,低声说:“你忍着点,我重新给你上药。”   韩靖昙点点头,只觉得额头上像被火烧一样的痛。   韩靖沧凑到他跟前,用手捏了药粉,洒在他的额头上。韩靖昙配合地半仰起脖子,光洁如玉的一张脸就展现在了韩靖沧的眼前。   如果韩靖昙照照镜子,就会发现他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他穿到的这个人不但跟他有相同的名字,还有相同的容貌。   他长得确实很俊朗,两道长眉□□鬓角,长眼睛,浓密的长睫毛,他的睫毛很直,眼睛微微眯着的时候,能把整个眼睛都盖住,十分漂亮。鼻梁高挺,下面是一张标准的菱口,略有些尖的下巴,整张脸清俊中透着些许的诱惑。   韩靖沧看这张脸看了十几年,但始终觉不得腻烦,非但没有腻烦,还越看越爱。尤其是现在,他微微仰着头,黑眸半闭,水润的嘴唇微启,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邀请。韩靖沧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好了没?”韩靖昙感觉他都已经擦抹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的话把韩靖沧从漫无边际的遐想中拉回到现实,他收回手,垂下眼睛:“好了。”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想在韩靖昙漂亮的脸蛋上涂这一块黑色的药粉。   都是孟大狗,如果不是他,雪蓬就不会受伤,不受伤就不会上药,不受伤,也不会……忘了那么重要的事情,最起码对他来说,那么美好又重要的事情。   一定要让孟大狗付出代价!韩靖沧握了握拳头,冷硬的嘴角扯出一丝危险的笑意。   “我要走了,等我回来。”韩靖沧收回炕桌,端起脏碗,目光深深地看着韩靖昙。   韩靖昙不自在地别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大哥小心。”   没想到韩靖沧噗嗤一笑,又情不自禁地放下碗,坐在他的身边,热烈地看着他,把他所有的表情都收到眼底,喃喃地说:“没有变,还是和原来一样……”   说完,他迅速地站了起来,拿着碗走了出去,走到门口,韩靖昙就听他对韩新说:“你守在门口,不可贪玩,把你爷伺候好,我有赏,如果伺候不好,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撒娇(确定不是撒泼?)打滚求亲亲们动一动小手指,评论收藏都可哇……   ☆、第四章   韩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韩靖沧又道:“你以后什么不得仰仗着你爷?等你长大了,还得仰仗你爷给你娶媳妇呢。”韩新这才没有话说。   听得韩靖沧脚步慢慢远了,韩靖昙喊了一声,把韩新给叫了进来。   “爷,什么事?”   韩靖昙问出心底的疑惑:“怎么家里只见你大爷?没有什么……奶奶?就是你主母。”如果自己的妻子知道他和哥哥有一腿的话,还不知要作何感想。   “什么奶奶,主母?”韩新发愣:“爷,你不会真糊涂了吧,家里只有您和大爷。”   韩靖昙呆了片刻,隐隐约约像是摸清了这个家的成员关系,再往深处一想,又一阵头疼,只好暂且放弃,对韩新说道:“你把文案上的书给我拿几本过来,这样躺着怪无聊的。”   韩新虽然不太听管教,但手脚伶俐,心思活络,韩靖沧也就一直留下了他。   他三两步奔到文案前,把韩靖昙经常看的书抱到炕上,放在韩靖昙枕头前面,说道:“这几本是爷常看的,爷瞧瞧还想看些什么?”   韩靖昙翻了翻,一本《孟子》,一本诗集,上面写着姚青禾选,他没听说过这个人,大概是当下时人所选。下面是一本宋代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明正统三年品云斋刊本’,看见这行字,韩靖昙紧绷的脸终于有一丝笑意,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自己所处的朝代正是明代。又向下翻了翻,是一个没有写完的集子,随意翻了两页,大概是原来的‘韩靖昙’写的随笔或日记一类的东西。他把这个集子留下,吩咐韩新把其余的书都放了回去。   看到韩靖昙在认真地看书,韩新识趣地退了出去。   韩靖昙毫不客气地翻着身体主人遗留下来的集子,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品评。   两人不但名字一样,连毛笔字的字迹也是一样的。   “与兄靖沧……”哦,原来跟他搞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叫韩靖沧。   “原儿不慎坠树……”原儿是谁?好像听谁说过。   又往后看了看,大概就是写一些日常生活琐事,比方说和韩靖沧去游山,去京中批货吃到了什么粉,去府里的集上又看到卖蓝色的猫,亦或者是和文会里的朋友去哪里吃饭,席上叫了什么人作陪,又有哪位朋友吃醉,哪位朋友找了小姐等等。   按他纸上写的来看,生活还算得上丰富多彩,比自己以前的生活要有滋有味一些。   正翻看着,韩新又推门进来了,“爷,小原儿要找您。”   “小原儿是谁?”韩靖昙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随口一问。   韩新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嘴张了半天,才说:“小原儿是您儿子!”   哐当,韩靖昙的书掉在了地上。   他没听错吧?他有个儿子!他一个同性恋竟然有儿子!不对不对,是那个弯的‘韩靖昙’竟然有儿子!   “爷?”韩新走过去,他难得看到发愣的韩靖昙,在他印象中,他们家爷一直是孤高冷傲到不近人情的样子,除了对着大爷经常有说有笑的,对谁都那副表情。   韩靖昙回了神,不着痕迹地靠回被子上,淡淡地说:“让他进来吧。”   “可是……”韩新为难地说:“大爷吩咐过,最好不要让小原儿过来,万一他压着爷,碰着爷,爷有什么事,大爷要找小的算账。”   “你放心,我跟你大爷说,是我叫小原儿进来的。”韩靖昙似乎是疲倦地闭闭眼睛,道:“你把书捡起来,放回案上去罢。”   韩新依言放回书,退了出去。他刚走,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是小炮弹一样冲进了屋子里。   小炮弹一进来,就直奔韩靖昙,跑到韩靖昙身边,他猛地收住脚,却因为身体的惯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小子不怕疼似的自己站起来,睁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脆生生叫了韩靖昙一声‘爹’。   说实话,这个词让韩靖昙受的冲击不比小炮弹刚刚摔得那一跤小。   他暗中平复了一下心情,仔细地观察着小炮弹,也就是从现在开始,他的儿子。   小家伙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剪着一个小光头,大眼睛,小鼻子,肉粉粉的小嘴,韩靖昙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惊呆了,这简直就跟小时候照片上的自己一模一样啊!   再往下看,小家伙穿着一件小红夹袄,下面一件小红夹裤,脚上穿着一双小靴,看样子应该是新做的,鞋帮上的线颜色雪白,还没被他弄脏。   总体来说,小家伙整个人被养得相当不错,十分水灵,十分健康,十分有……速度和激情。   大概刚刚那一跑,原儿的脸红红的,他见了躺在床上涂着药的韩靖昙,眼睛也变红了:“爹,你怎么啦?他们说爹受了伤,不让我进来。”   韩靖昙一边说服自己对‘爹’这个词免疫,一边安慰一下小家伙:“我……爹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小家伙不等韩靖昙招呼,自己脱了鞋爬上炕,趴在韩靖昙身边,左看看,右看看,在韩靖昙身上找着什么。   韩靖昙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禁问道:"在看什么?"   "在看爹。"原儿认真地回答。   "看……爹什么?"   "韩新说爹被人打了,在看爹哪里被打了。"   韩靖昙听了这话,差点吐血,这就是传说中的"补刀"?   他是被人打了,可也不至于闹得人尽皆知吧,被自己的儿子这么大方地说出来,以后他还怎么树立在儿子眼中的威严形象?   想想就头疼,韩靖昙蹙起了眉。   "爹,你是不是疼啦?"韩原小心翼翼凑过去,握起小拳头,说了一句让韩靖昙窝心的话:"爹,你放心,孟大狗打了你哪里,我以后就打他们家小九哥哪里,全替你讨回来!"   虽然这句话很受用,但韩靖昙还是有些纳闷:"你小小年纪,谁教你的这些?"   "大爹爹告诉我,这叫父债子偿。"韩原昂起头,说:"大爹爹还夸我懂事呢。"   似乎又出现了一个新名词,韩靖昙问:"大爹爹是谁?"他不是这小子的爹吗?哪里又出来一个大爹爹?   小家伙还以为韩靖昙在考他,笑着说:"爹,这题目你都出了好些年了,我小的时候,你就经常问,现在还问。"他举着一只手指头,笑嘻嘻道:"大爹爹就是我大伯,因为他命中无子,所以爹就叫我就认了他做大爹爹。以后大伯养老送终,披麻戴孝,都仰赖着我呢。"   原来如此,韩靖昙想,但那个韩靖昙本尊叫原儿认韩靖沧当爹,其目的恐怕远非如此吧。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韩靖昙看着原儿亮晶晶的眼睛,说道:"那爹再考你几个问题。"   韩原平常就喜欢在自己爹爹面前展示自己的聪慧,这次让他碰到这么一个机会,马上重重地点点头:"爹问,儿子恭听。"   他古怪的样子叫韩靖昙发笑,心道,这小子还是有趣得很。   "我问你,今日是什么日子?"   "三月初三!"小家伙大声回答。   "咱们住的,是哪里?"   "北兆县,泉水镇。"   "哦……"韩靖昙不时地称赞他一下:"原来原儿知道这么多。"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韩原骄傲地扬起头,笑嘻嘻地说:"我还知道大爹爹和爹经常睡一个被窝,大爹爹不叫我告诉别人。"   “……”韩靖昙噎住,同时心里又一跳,难道这小子知道他亲爹和韩靖沧的关系?这韩家兄弟心也够宽,就不怕被小孩子传扬开去?   他试探性的问韩原:"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关于你大爹爹和……爹的?"   韩原咬着嘴唇想了想:"大爹爹有时候听爹的,有时候不听爹的。但大爹爹都是为了爹好。"   这就是所谓的胳膊肘往外拐吧,韩靖昙瞅了小小的韩原一眼,问了一个他特别想知道的问题:"那个,原儿,为什么没看见你娘?"   "我没有娘啊!"韩原睁大眼睛,突然有些发红,像是嗔怪一般地说:"爹不是说娘早就死了嘛,那一年发水,娘被水淹死了,连大娘也被水淹死了,你和大爹爹才一路逃难到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韩靖昙心中豁然开朗,试想,一对同性恋,若要掩人耳目,死了配偶伤心过度不想续弦恐怕是最好的借口吧。   但是,无论是真的,还是借口,总之这对兄弟为了在一起可是煞费了心机。   "爹……"韩原见韩靖昙又一副出神的样子,忍不住叫了一声。   韩靖昙敛回心神,对韩原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问他:"今天又去哪里玩了?"   "去大桥!"韩原兴奋地说,他从炕上爬起来,仔细翻着自己的口袋,抓了半天,从里面抓出一把瓜子,放在韩靖昙的手边,说道:"在桥上给爹买的瓜子!"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收藏……(有气无力状)   ☆、第五章   韩靖昙一眼就看穿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是给爹买的,还是你嘴馋买的?"   韩原羞红了一张小脸,狗腿地爬到韩靖昙身边,"我给爹剥瓜子!"边说,边用小牙把瓜子嗑开。   剥好一颗,他把瓜子放在韩靖昙嘴边,笑嘻嘻道:"爹吃。"   韩靖昙毫不客气地一口吃掉,还恶作剧似的咬了一下他的小肉手指。   "哎呀,爹要吃我!"小家伙迅速地把手指拔了出来,在炕上咯咯直笑,"爹是属小狗的。"   韩靖昙撇了他一眼,失笑道:"成精作怪的小子。"   他不知道,以前的韩靖昙虽然对人疏离冷淡,但十分喜欢自己这个独子,也经常陪他玩。   韩原玩上了瘾,又故计重施剥了一颗瓜子,在韩靖昙张口时故意把自己小小的手指全塞进了韩靖昙的嘴里,口中叫着:"再吃我一口!"   韩靖昙顺从他的意思,轻轻咬了他一下。   小家伙立即蜷起手指,大声叫:"手指断了,手指被爹咬掉了!"   韩靖昙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很少笑得这么开朗,小家伙也很少见自己的爹爹这样笑过,他既吃惊又对能把爹爹逗笑的自己感到骄傲。   这样大笑的下场就是,韩靖昙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淤伤,顿时笑声变成了轻微的抽气声。   "爹……"韩原很敏感,看到韩靖昙神色不对,连忙凑了上去。   韩靖昙努力挤出一抹笑:"爹没事。"   他不想让小家伙担心。   和小家伙呆在一起很愉快,韩靖昙本身不太喜欢小孩子,但也不讨厌。可如果是小家伙这样的,又是"他"的儿子,跟他有着剪不断的关系,他反而十分喜爱。   一大一小说说笑笑,很快天就暗了。   小原儿耐不住饿,小大人一样吩咐韩新送饭。   由于韩靖沧之前的交代,韩新也十分殷勤,给韩靖昙和韩原放好炕桌,又陆续端来了几样饭菜。   总体还是比较清淡,大概是顾及到韩靖昙身上有伤,暂时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韩靖昙认真观察了一下,有一碟炒豆腐,一碟炒包菜,一小罐清炖的鱼,一小罐肉酱,一碟饼,还有小米粥。也算是相当丰富了。   韩靖昙不饿,但看到这样丰富的家常菜,还是忍不住想吃点。   饼烙得不错,肉酱的味道尤其好,大概是先做好的酱,又把肉丁炒了进去,对于一个几乎没吃过酱的人而言,滋味妙不可言。   小家伙十分孝顺,看到自己的爹一直在吃酱,他不满了,把鱼朝韩靖昙面前一推:"爹,你吃鱼。"   韩靖昙摇摇头,执着于他的肉酱。等一会韩新进来,一定要问问他这肉酱是谁做的。   对于自己爹的不领情,小家伙自有办法,他把肉酱的罐子一捞,捞到了自己怀里,睁着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爹,吃鱼。"眼睛亮晶晶的,甚至连他的小光头也亮晶晶的。   这次终于赢得了韩靖昙的注意,他愣了一下,没有拂小家伙的好意,吃了几口鱼。   韩原觉得满意了,才松开肉酱,自己歪歪扭扭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韩靖昙吃饱了,小家伙还在饭桌上奋斗。他刚学会用筷子,使着还不顺手,饭菜掉了一桌。   韩靖昙靠在被子上,眯着眼睛看他吃饭,一点要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好不容易小家伙吃完了,韩新收拾了桌子,点了灯。   蚕豆大的一点灯火让整个房间变得影影绰绰。韩靖昙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倦,任凭韩原在他身边独自无聊地打滚。   韩新又走了进来,说道:"爷,奶妈来抱小原儿了。"   小原儿一听,马上停止打滚,爬到韩靖昙的脸跟前,贴着他的耳朵说:"今天想跟爹一块睡觉。"   韩靖昙好笑地问他:"为什么?"   韩原索性掀开被子,往他被窝里一钻,耍赖道:"反正就是不走了。"   韩靖昙想了想,没有勉强他,默许了他的要求。   "原儿今晚就跟我睡吧。"   "爷……"韩新左右为难,他怕韩原睡觉不老实碰到韩靖昙的伤处,大爷特地交代过这件事,如果韩靖昙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倒霉的可是他。可韩靖昙的决定,又是向来不能违抗的。   韩靖昙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会注意的。"   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韩新不情不愿地走了,走到外屋,靠着门口坐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命苦。   里屋的一大一小根本就听不到,依旧其乐融融。   小家伙听得韩新走了出去,从被子里拱出一个小脑袋瓜子,像是死里逃生一样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爱的神情让韩靖昙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秃头。   "爹,"韩原仰起脑袋:"桥上新来了个卖炒栗子的,一脸大长胡子,怪吓人的。"   韩靖昙在被窝里拍拍他的小肩膀,调笑道:"怎么只见你说些吃的东西,认得几个字吗?"   这句话说到了小家伙的痛处。   以前的韩靖昙十分注意儿子的教育问题,兼之他自己又是读书人,韩原很小的时候就教他认字念书。奈何韩靖昙天分极高,韩原在念书上却资质平平,成天舞刀弄棒,心心念念将来要考武举,甚至偷偷拜了前街的武举人为师,跟人家学艺。   只要韩靖昙教他认字或者念书,他就揉揉眼睛,把眼睛揉得通红,走到他爹面前,谎称自己肚子疼,钻进茅厕里一蹲就半个时辰。要么就憋着一口气,把自己的脸憋紫了,摇摇晃晃走到他爹面前,说自己头疼。   韩靖昙也知道他的小伎俩,可他心疼自己的儿子,也就由着他去了。这样的结果就是,韩原小朋友时到五岁,只认识"天地人"这么三个字,而且这三个字还是他三岁时候就知道的。也就是说,在最近两年,小家伙在读书上根本就没什么长进。   韩靖昙一瞧小家伙的神色,就知道他不精于读书,他这人要求高,怎么说小家伙以后也是自己的儿子,他倒不是说偏要把小家伙培养成什么大儒师,但小家伙绝对不能是一个睁眼瞎文盲。   "以后每天认两个字,我每日申时要检查。"韩靖昙金口一开,下了一道圣旨。   "爹……"韩原哀号一声,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爹,亮晶晶的小光头也对着他爹,就差没有露出一条小尾巴来摇一摇了。   韩靖昙不吃他这一套,他揉揉小家伙的光头,眼睛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了,就这么定了,现在睡觉。"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哈欠,他确实困了,没精力再陪小家伙玩。   小家伙乍闻噩耗,哪里睡得着,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就自己脱离苦海。要不明天找大爹爹帮忙?他迷迷糊糊地想。一扭头,看到自己爹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韩原在被窝里脱了衣裳,抓着他爹的一只手,不久也睡着了。   韩靖沧毕竟放心不下韩靖昙,连夜赶了回家。   赢了官司,替韩靖昙报了仇,出了气,他心情大好,走到家,支开了陪同的韩忠,脚步一拐,拐到了韩靖昙的院里。   抹黑走过天井,见屋子里全黑了,便知韩靖昙已经睡去。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到了睡在外面的韩新。韩靖沧也没叫醒他,直接进了里屋。   熟门熟路地摸上炕,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把韩靖昙小心翼翼地往怀里一搂。   他已经想通了,韩靖昙忘了自己与他之间的事,他可没忘,无论韩靖昙怎么想,他依旧把韩靖昙当他的妻子一样对待,那些美好的往事,他一定会帮韩靖昙想起来的。   怀里的感觉滑溜溜的,嗯,竟然没穿衣服?顺便偷偷地,轻柔地摸两把。突然他手一顿,有点不对劲。   韩靖沧直起身子,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看了一下,只见一个光溜溜的小家伙挨着韩靖昙睡得正香,鼻子里冒着一个透明的大气泡。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韩靖沧占便宜不成,又好气又好笑,他跳下炕,从旁边的小柜中取出一床被子,将小家伙挪到一个角落里,把被子丢到了他的身上。   韩原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嘴里嘟嘟囔囔说着梦话,鼻子上的大气泡时隐时现。连韩靖沧给他换了位置他都没察觉,只是由于冷小小地打了个哆嗦。   韩靖沧一边想着明日找韩新那小子算账,一边重新钻进被窝里,轻轻揽住韩靖昙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呼吸着他身上干净又熟悉的气味,安心地睡着了。   韩靖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一个长着两只手和两条腿的变异大火炉赖上了自己,他跑,那个大火炉就追,他停,那个大火炉也跟着停了下来,把他的身上烤的滚烫滚烫的,要烧起火来一样。   韩靖昙出了一身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一下子就醒了。   此时天刚刚亮,温柔的日光透过窗纸撒了进来,让人感到十分的舒适与惬意。当然,如果忽略身边那个滚滚发烫的热源的话。   韩靖昙转过脸,一下子掉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的首先,感谢各位收藏此文的亲们,最真挚的三百六十度鞠躬送上!(众:你确定自己做得到?作者默默飘走)   其次的其次,感谢夙狸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路人甲第二个吃螃蟹的人(因为两位亲虚怀若谷地给了俺评论。众:注意措辞!)   最后的最后,感谢所有百忙之中点开俺的文看的亲亲,依旧三百六十度鞠躬送上……   ☆、第六章   谁能告诉他,韩靖沧这厮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韩靖沧习惯性地摸摸他的脸:"醒啦?"大概是刚睡醒,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有点……性感。   韩靖昙又是一愣,昨天不是已经跟他说好了吗?怎么又动手动脚?难道这厮有健忘症不成?还有,他什么时候钻进了自己的被子里!难道韩新昨晚没有叉门,还是说,韩新那小厮跟这家伙是一伙的?   韩靖沧没有错过他脸上的精彩表情,认真地对他说:"别怕,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想起什么?"韩靖昙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和韩靖沧拉开一点距离,没有好气地说,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老子什么都不想想起来。   虽然一直给自己加油打气,但韩靖昙的小动作还是让他十分伤心,他难堪地缩回手,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重新把韩靖昙抱进怀里,低声说:"帮你想起来,我们是……我们是夫妻!"话终于说了出来,他舒了口气,紧张地看着韩靖昙。   韩靖昙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其实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比如说,你当我傻呀,谁要跟你一个大老爷们做……夫妻!又比如说,做梦去吧,老子才不信你这鬼话!又或者干脆把自己已经不是那个韩靖昙的事说出来,把事情撇的干干净净。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眼前的男人说的句句都不假,他有什么理由反驳呢?   他穿到这个叫韩靖昙的人身上,本身就给很多人带来了不幸。比方说韩原,比方说韩靖沧,又比方说韩靖昙的那些朋友。   他们每个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爱人,朋友把自己完全忘记吧。   而这些人中,又以韩靖沧最为不幸。   其实,在韩靖沧眼中,韩靖昙的模样,性情都没有变化,唯一变化的是,他忘了两人之间那份得来不易而又无比珍贵的感情。   这样的改变,最难让他接受。   哪怕韩靖昙变成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只要他依旧爱着自己,依旧怀念着自己对他的爱,这就足够了。   他们两个凡人,迟早有一天会死去,但那份隐藏着的,不敢让别人窥见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爱,却永远也不会消弥。它躲藏在滚滚红尘中的某个角落里,成了他们两人曾经幸福过的唯一见证。   但是现在,韩靖昙都忘了。他丢开了自己手中的红线,让自己孤零零站在另一头,像一只困境中的野兽。   韩靖沧的心理建设突然一下子崩溃,他无声地看着韩靖昙,一颗清凉的泪珠从他的眼睛里滚落了出来,砸在温暖的春季,让人惬意的晨光中。   韩靖昙即使有再多的话,这一刻他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性情冷漠,但从不会在别人伤口上撒盐。况且,看到韩靖沧悲伤到脆弱的表情,他无端地对韩靖沧的情深义重感到尊重。   他文学科班出身,接触过不少同性的题材,中国的,外国的,心理学上的,性别诗学上的……他不排斥同性恋,可又有点不能接受自己穿到了一个同性恋者的身上。   只是,韩靖沧毫不作假的深情让他不知所措。   韩靖沧惨淡地一笑,抹抹眼睛,故作轻松地说:"不知道怎么,这几天一直眼睛发疼,还莫名奇妙流泪。吓到你啦?城里就有一个看眼科很好的刘太医,等吃过饭,就叫韩新去请来。"(明朝一般的医生也可称为太医)   韩靖昙知道根本没有他说得这么简单,因为他刚开口的时候,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只是眼睛疼的话,这又做如何解释?   不过他没有拆穿韩靖沧,而是接着他的话茬说:"是该找个好的大夫看一看。"   韩靖沧点点头,说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缓解气氛:"孟大狗被打了一百板子,老爷说他素性乖恶,将他绑在县衙门口示众。这曹老爷是你的宗师,等你好了,备份礼,拜他一拜,莫要忘了。"   韩靖昙糊里糊涂地点点头。   "我上城里,看见一个卖艾虎的,就买了一只,你如果喜欢,就放在你屋里,不喜欢,就给了小原儿,给他做个玩伴。过一会叫韩忠拿过来。"   韩靖昙直接说:"给了小原儿吧,他一定喜欢。"   韩靖沧垂垂眼睛,掩饰自己失望的神色,又说:"还给小原儿带的冬瓜糖,云饺……把艾虎给了他,他又要恃宠而骄了。"   他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那只艾虎,就是给他韩靖昙买的。   韩靖昙再装傻,也过意不去,于是说:"那就拿来我看看吧。"   男人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笑意,他又禁不住毛手毛脚地摸摸韩靖昙的脸颊,这次韩靖昙没有防备,被他占了便宜。男人便开心地眯着眼睛,说道:"你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韩靖昙皱着眉头:"感觉不出来。"   韩靖沧披了一件袍子,掀开韩靖昙的被子,说道:"我看看。"   韩靖昙还没来得及阻止,身上穿的衬衣就被韩靖沧撩了起来。本来洁白如玉的胸膛,此刻青青紫装一片,严重的地方都发了黑。韩靖沧看着这些痕迹,双手不自觉地握起拳头,这个孟大狗,打他一百板也不解气!   韩靖昙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身上的伤,也着实吃了一惊,怪不得他能穿过来,再严重一些,恐怕真的要死人了。   看完了上面,韩靖沧又要拖他的衬裤,这次韩靖昙眼明手快,一把捂住了裤带。   如果他的感觉没错的话,他里面根本就没穿东西!虽然大家都是男人不用害臊,但面前的男人是谁?是一只时刻惦记着自己的色狼!怎么能让他说脱就脱?   虽然……说不定早就被人家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韩靖昙还是觉得羞耻。   这可和当时他光溜溜脱光躺在床上任人参观的性质不一样。   韩靖沧开始还有些难过,但一抬头,看到他的雪蓬不自觉红起来的脸颊,不由轻轻一笑,双手温柔但不失力道地掰开韩靖昙的手,把他的裤子脱了下来。   韩靖昙干脆闭上了眼睛,他本来有一股邪火想对男人发,可不知道为什么,往往火要出来的时候,突然就莫名奇妙地熄灭了。难道这是这具身体里遗留的意识不成?   "喂……"韩靖昙声音有些沙哑:"有……有什么好看的……"他紧紧并拢着双腿,奈何被打得狠,双腿根本合不上。   双手手被韩靖沧一只手握着,身体又伤痕累累动弹不得,自己光着屁股躺在一个男人面前,而且是一个早就觊觎自己的男人面前,饶是韩靖昙再心宽体胖,也承受不了了。   "我说,你够了吧。"他声音渐渐变得清冷,强烈的羞耻和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情绪激发了他的恼怒。   男人置若晃闻,目光火辣辣地盯着韩靖昙那个令他着迷的地方,喉咙活动了一下,竟然哑着声音说:"没够,我记得你大腿跟还有一块青,我瞧瞧消了淤没有。"   说完,又把裤子朝下拉了拉,果然在腿跟处看到了一块淤青。他伸手碰了碰,爱恋地说:"疼不疼?"   等了一会,没见韩靖昙回答,男人抬起头,就对上韩靖昙冷冽的双眼。   韩靖沧一下子清醒过来.   现在的雪蓬,是和以前不一样的。他忘了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不再喜欢自己的亲近和触碰。而自己刚刚的举动,惹他生气了。   韩靖沧缓缓帮韩靖昙提上裤子,系好裤带,低声说:"雪蓬,你不要生气,我……我以后会注意的。"   韩靖昙也搞不明白,无论他多么生气,每当眼前的男人软下语气来乞求他,他就不想再过多计较。   "原谅我,好不好?"韩靖沧给他重新盖好被子。   一个面容硬挺的大男人只披着一件袍子跪在他面前,像一只温顺的大狗。韩靖昙想想也生不起气来,但他也不会这么简单就原谅面前的男人。于是,韩靖昙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得不到爱人的原谅,韩靖沧无助地半跪在韩靖昙身边,微微佝偻着腰,无意间做出了一个十分谦卑的姿势。   但他不计较这些,如果雪蓬能原谅他,能想起他以前爱过他,比这个更谦卑的姿势,他都愿意去做。   他们两人走到今天,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幸福的日子还没过两条,老天就跟他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韩靖沧以前也想过,是不是韩靖昙不想再跟他继续这种关系,所以才借这个机会装傻充愣,但他们毕竟相处了十几年,对彼此都了如指掌,即使韩靖昙不喜欢他了,他也不会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法拒绝。   他是真的忘记了。忘了他,忘了原儿,忘了很多很多……   韩靖沧难过地想哭。   他的肩膀像是承受不住一样微微地颤抖,整个人显得孤零零的。   "雪蓬……"他靠近韩靖昙,"求你快快想起来……原谅我……"   "才不原谅你呢,哼!"背后突然穿来一道声音。   正在悲伤的人一惊,转过头,就看见韩原光着身子,怒气冲冲地站在被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收藏……   ☆、第七章   "快盖上被子!"韩靖沧对他说,他这样下去,一定会着凉的。   小家伙不但没听话,索性还光溜溜走了过来,撅着嘴:"我也不原谅你!"   小家伙没头没尾的话让韩靖沧不明所以,他把被子扯过来,裹在小家伙身上,强打起精神问他:"原儿这是怎么啦?告诉大爹爹好不好?"   "不好!反正你也不给我艾虎!"韩原大声地说。   原来是是因为艾虎,韩靖沧苦笑,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在计较这件事……等等,艾虎!   他吃惊地抬起头,就看到韩靖昙也同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目光盯着韩原。   他们刚才的话,小家伙到底听了多少进去?!   俗话说隔墙有耳,没有隔墙的话,有孩子也不行!   韩靖沧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能让小家伙和他们一起睡觉了。   "爹……"小家伙朝韩靖昙身边滚了滚:"你把艾虎给我好不好,听说叫起来像老虎一样。"   韩靖昙淡淡一笑:"你很想要?"   "嗯!"小家伙使劲点着他那小光头。   "那你要改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小家伙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毛病。   "以后不许听墙角。"韩靖昙眯起眼睛:"听到了没有?"   韩原怔怔地点点头,转着两只大眼又问:"什么是听墙角?"   "就是……"韩靖昙谨慎地措辞:"听爹和大爹爹说话。"   "哦。"韩原晃着他那白嫩的光头,扑过来就啃了韩靖昙的脸一口,"爹最好了!"   韩靖昙擦擦脸上的口水,一抬眼,突然发现男人正皱着眉头盯着他。准确地说,盯着他被啃的那半张脸。   我靠!韩靖昙心中惊悚,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吃醋了吧!连小孩子的醋都吃,真没品!   虽然韩原的突然出现并不受两位爹的欢迎,但毕竟是他打破了僵局,小家伙得到许诺,开心地穿好衣服,飞跑着去找韩忠要艾虎去了。   剩下的两人都自觉地回避着刚刚的话题,韩靖沧帮韩靖昙拉好被子,似乎是无奈地说:"再这么下去,恐怕真把小原儿惯坏了。"   韩靖昙这人有点护犊,满不在乎地说:"惯坏了就惯坏了。"   韩靖沧笑道:"你还是那个脾气。"具体哪个脾气,他也没说,只是回忆似的傻笑。   照顾好韩靖昙,他才走出房门,正与韩新打了个照面。韩新见怪不怪,他们家两位爷的事他多少能猜出那么一点,他虽然不太听管教,可韩新这小子有一点好,那就是不乱嚼舌根。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一句也不说。   韩新走进屋子里,伺候他家爷梳头,方便,穿衣,吃饭。   其它的事情,韩靖昙还适应良好,也习惯了被人伺候,他洋洋自得地过上了传说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身在福中不知福,即便享受着老爷的待遇,有一件事仍叫韩靖昙耿耿于怀,那就是他方便的时候必须用夜壶!   早上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伤势后,韩靖昙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了发明夜壶的人的伟大智慧。   但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他用这东西的羞耻之心!   他打算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在快要憋到内伤的时候,韩靖昙还在想,他没准会成为第一个因为尿急而死的穿越人士。   话虽这么说,人类求生的欲望表明,人被逼到一定份上,还是有克服羞耻的潜力的。   于是,韩靖昙支开韩新,在一只小壶里解决了他穿越来的第一件大事。   之后,他佯装淡定地看着韩新把那东西拿走,不久又看着韩新把那东西送了回来,放在墙角不显眼的地方。   上午的时光很好过,韩靖昙悠然地躺在床上看书,看了几页,韩原又跑了进来,小衣服的口袋里装得鼓鼓的,手里抱着一只不是很友善的小动物。   那只小动物看到韩靖昙,睁大眼睛朝他吼了一声,有那么一点小老虎的架势。   韩靖昙冷笑着看了它一眼,企图用他一贯的冷漠气场秒杀它。   那只小艾虎颇通人性,见嚇不了韩靖昙,脑袋一缩,钻进韩原怀里了。   韩靖昙冷哼:"欺软怕硬的小畜生。"   "它不是小畜生。"韩原走到韩靖昙身边,把艾虎朝他面前抱了抱:"他还会学老虎叫,他是一只小老虎。"   韩靖昙使劲揉着他的小光头:"谁告诉你老虎长这个样子呀?"   韩原被他揉得呲开牙:"它不是小老虎,为什么叫艾虎?"   韩靖昙有点为他这个儿子的智商着急了,他无奈地看了韩原一眼,说道:"你把韩新叫来,让他给爹放上炕桌,备纸墨,爹告诉你老虎应该是什么样子。"   韩新一直守在外面,听到韩靖昙的话,没等韩原召唤,自己走了进来,给韩靖昙放上炕桌,拿纸笔,磨墨。   韩靖昙用炕桌当书桌将就着,提笔在纸上画了一只老虎。   韩原凑过去看了看,不以为然地说:"这个我见过,是大老虎,是武松打的那个大老虎。"   韩靖昙放下笔,看了他一眼:"你既然知道这是老虎,你再看看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是小老虎!"韩原大声回答。   韩靖昙差点被他气出一口鲜血,他靠在被子上,漫不经心地翻弄自己的两只手:"你今年也有五岁了吧?"   韩原点点头。   "很好,"韩靖昙嘴角勾出一抹笑意:"鉴于你连大老虎和小老虎都分不清,我临时决定,等我伤好了,你跟我一起去学堂.。"   小原儿愣了一下,随后拔腿就朝外跑,口中大喊:"我不要读书!"那逃命的架势好像后面有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是谁不想要读书呀?"接着小原儿的话茬,一道陌生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过来。   韩新适时地进来,说道:"爷,北兆城里的梅先生来了。"   "梅先生?"韩靖昙蹙着眉,"是谁?"   "若问梅先生何许人也?天下一奇人,中国一异士,北兆一俊秀是也。单姓梅,上荷下清。"伴随着这样浮夸的自我介绍,从门口走进一条頎长的身影。   韩靖昙默不做声地观察着来人,很俊秀的一张脸,飞扬的长眉,尖下巴,身穿一件青绿色新道袍,手上提着几只大食盒,堆着一脸的笑意。   他顺手把食盒交给了韩新,朝韩靖昙眨眨眼睛,笑道:"还装不装?你这招对付韩大哥还可以,对付我梅某人,还差那么几年道行。"   韩靖昙看着这个叫梅荷清的不速之客,谨慎地没有开口。   "喂,"梅荷清自作主张地把他炕桌搬下去,坐在韩靖昙身边,说道:"你还真打算装下去呀?"   韩靖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咱们两个是什么交情,你还跟我装?”梅荷清收住笑,看着韩靖昙,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你了的表情。   韩靖昙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位不速之客过度高涨的热情降降温。   "不瞒梅兄说,小弟自从醒来后,确实是忘了一些事情,自己的至亲都记不得了,对梅兄也没有什么印象。"   梅荷清用手捧着韩靖昙的脸,左看右看,企图发现他说谎的痕迹。   韩靖昙扒开他的手,皱紧眉头。   梅荷清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他隐隐有些不安,沉声道:“你说的是真的?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韩靖昙摇摇头,"我何必拿这种事来骗你们。"   "你……你是真的忘了?"   “不错。”   梅荷清也有点慌了:"刚刚韩大哥说,我还不信,这……怎么会这样?"   韩靖昙垂下眼睛,怎么会这样,他能把事实说出来吗?   "卢先生说脑袋受了伤,致使忘了一些事情。"韩靖昙拿出一个比较权威的证据。   "是城东那个治外伤的卢广仁?"梅荷清问。   大概是吧,韩靖昙点点头。   梅荷清叹了口气:"那个卢广仁,分明是个庸医,找他看病,十有九个是治不好的,好在他看的是外伤,要是看的是妇科这一类的大病,不知要看出多少事来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塞进韩靖昙手里,说道:"这是几年前一个过路的瞎眼郎中给我的,是绝好的治跌打伤的药,你拿着抹在青紫处,不出半个月,就能全好。"   韩靖昙把玩着那只小瓶子,没有推辞,收下了。   梅荷清又说:"我认识一个金太医,病看得极好,不过他这人脾气古怪,明日我亲自给他送个帖,叫他过来,你和韩大哥准备一桌好酒菜,好好招待他,叫他帮你看一看。或者开个药方,或者寻个什么办法,好歹让你好起来。"   韩靖昙心里知道自己肯定"好"不起来,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折,于是说道:"我想还是算了,不请也罢。"   梅荷清却皱起眉,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好好的一个秀才,变成这个样子,你不急,别人都替你急死了。"他顺手抄起一本书,问:"你忘了我们,是我们跟你缘分浅,我问你,你还认不认得书上的字?" 作者有话要说:  期待下一位吃螃蟹的人哦!(众:好好说话!作者:乞求收藏,乞求评论。)   ☆、第八章   你真当我成白痴了啊!韩靖昙在心里说,不过,以梅荷清对他的态度来看,以前的韩靖昙和他交情肯定不浅。虽然很想讥讽他几句,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梅荷清放松地出了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着靠在床上病怏怏的韩靖昙,不禁怜惜地说:"你现在这副病弱的样子,让我看了都可怜。我今日来的时候,路过县衙,看见孟大狗被绑在那里示众,两只腿都被打烂了,手上带着枷,我当时想,他也怪可怜的。可又看到你这样子,又觉得就算打死那孟大狗也不解气!"   "你放宽心,家里的事韩大哥帮你打理着,咱们那个会里的事,我先帮你照应……"梅荷清突然停下:"咱们有个文会,你还记不记得?"   "这个记得,"韩靖昙说,他昨天才从身体本尊的日记中看到,"不过会里的人可能认不清了。"   "这个你放心。"梅荷清想了想,说:"我向会里说一声,都是咱们北兆县的秀才,没有难相处的。正巧三月十八会里组织去赏桃花,到时候如果这个"忘事"的病好不了,你身上的伤也能好个差不多,就一起去吧,重新认认会里的人。"   这个提议韩靖昙没有拒绝。   梅荷清叹了口气:"咱们相好的这几个人,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带的那东西里面,有一只芦鸡,叫厨子给你做了鸡汤,还有这个药,不用多抹,抹薄薄的一层,隔三天,再抹一层,以后隔七天再抹一次,差不多就好了。"   他后来说的这些话令韩靖昙很感动,心想,这家伙虽然不太正经,但确实值得交往。   "多谢梅兄。"韩靖昙不禁说道。   "咱们兄弟之间说什么客套话,你这样,我都不敢跟你开玩笑了呢。"梅荷清嘻嘻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样子,倒是苦了韩大哥。"   韩靖昙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喂,"梅荷清挑挑眉:"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不对吗?韩大哥对你的好,这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你把他都忘了,真没良心。"   韩靖昙心道,我没有良心?我若没良心穿到这里来,那个韩靖昙早就死了。   "我今天来的时候,看到韩大哥站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连铺里也没有去,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猜就是因为你的事。"梅荷清说:"这两天就瘦了一大圈,衣裳穿在身上都晃荡了。"   哪里有那么夸张,韩靖昙在心里说,不过想到韩靖沧,他也隐隐觉得对不起他。   梅荷清时刻注意着韩靖昙的表情,见到他脸上的愧疚,就知道是自己说对了。   "还有啊,韩大哥和你一起开了个学堂,你在那里教书,这个你知道吧?"   韩靖昙点点头。   "如果你这个"忘事"的病好不起来,你自己估摸着,还能教书吗?我看呀,这个事还是先别让别人知道,我也不告诉别人,你想不起来的,我给你慢慢讲,要么就让韩大哥给你讲,不然,好不容易开的一个学堂,别荒废了。"   韩靖昙懂他的意思,他是怕自己失忆的事被学生知道,到时候学生退学,他就会被迫失业。这个梅荷清倒是一个想得周到的人。   其实梅荷清不提这件事,他这几天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能不能胜任在古代教书这份工作?以学识来说,他自认为还是可以一试,什么四书五经呀,什么史传书记呀,唐诗宋词呀,他还是懂一些,就连八股文,他也做过一定的研究。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还是敲小鼓。   "读过的书倒是没忘多少,可也不知还能不能教学生。"韩靖昙实事求是地说。   梅荷清想了想:"字认得就行,主要还是四书和五经,平常讲的也多是这几本,再添的话,也就加一本《孝经》,你那四书,还能精通吗"   "四书倒是不难讲。"韩靖昙答道,他从小就接触四书,研究生期间更是做了大量的关于四书的工作,校对,注音,句读,集释……现在想想,如果当时知道自己能穿过来,他没准会做得更认真一些。   "这我就放心了,"梅荷清眉开眼笑:"都是一帮穿开裆裤的小子,教他们认几个字,对几个对子,写个格影,让他们拿回去描描,这就够了。大点的孩子,就给他们批几本书(推荐几本书),让他们自己看去。你先试几日,如果不行,干脆托个病,散了学生,回来跟韩大哥一起伙着开绸庄也可以。切忌不可以逞强,去年你那几个学生都进了学,如果这一批教不出几个秀才,就不好交待了。"   韩靖昙认真听着,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难得韩靖昙对他这么"顺从",梅荷清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你早一点这么听话,收收你那倔脾气,也不致吃这么大的亏。"   这时韩新走了进来,说道:"大爷叫我来请梅先生到堂前吃饭,说爷身体不便,不能相陪,还请梅先生多多包涵。还叫我问爷,身上可好些了?"   像是被殴打或者跌倒所导怕牵动腹部的致的摔伤有一个奇怪之处,那就是刚刚受伤后不觉得疼,可睡一夜,到了第二天第三天,疼痛才慢慢显出来,厉害的时候,全身的肉都跟着疼,呼吸都得尽量放缓,就怕牵动腹部的伤处。只有僵着身子不动,才好受一些。所以,韩靖昙虽然只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可承受的疼痛却一点也没少。他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下去走动的话,估计会被自己活活疼死。   他摇摇头,他只觉得越来越厉害的趋势,一点好的迹象也没有。   梅荷清突然说:"叫我看看你的伤处,来了这大半日,还不知你哪里的伤。"   韩靖昙拢了一下衣襟:"不过是挨了打,没什么好看的。"   他越是这样,梅荷清越是想看一看,他扭扭头,故意说:"你不让看,不看也罢。"   韩靖昙瞅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下来。哪知道梅荷清偷偷凑到他前面,两只手一伸,出其不意地把他的衣服拉开了。   不意外地,梅荷清一眼就看到了韩靖昙胸膛上的大片淤青。有的地方还发了黑,看起来十分恐怖。   梅荷清马上锁紧眉头,先是骂了一顿孟大狗,又问他:"可上了药?"   韩靖昙点点头,应该是上了吧,韩靖沧不会放任着这些伤不管的。   "是不是那个卢太医拿的药?你听我的,他的药你也无需再用了,病看不好,反而会雪上加霜。你把我给你的药拿出来,我给你擦上。"   韩靖昙没有动静,他还在为刚刚轻信梅荷清而懊恼。想想也是,梅荷清的人品,比韩靖沧差远了!   梅荷清没理会他,随手将他放在枕边的药瓶拿了出来,掀开盖子,一股清香跑了出来。   梅荷清将药倒在手心里,是一种淡绿色的液体,看着就叫人舒服。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韩靖昙也没有阻止他,一是他自己也很想快点康复,二是他下意识地相信梅荷清,最重要的是,梅荷清不是韩靖昙,不会对他有那种见不得人的企图。   韩靖沧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梅荷清趴在韩靖昙身前,两只手在韩靖昙胸膛上乱摸。   这绝对是一个叫他心胆俱裂的画面。   他当时想,如果这个人不是梅荷清,他的拳头早就招呼到他的脸上了。   韩靖沧的拳头握起又松开,松开又握起来,脸上的表情凝重地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即使知道梅荷清只是在给韩靖昙上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翻腾着的那股邪火。   他嫉妒梅荷清,嫉妒地要发狂。有那么一瞬间,他竟对韩靖昙产生深深的恨意。他恨他忘记自己,恨他排斥自己,恨他……对别的男人的顺服。   可恨过之后,他全身仿佛没了力气,高大的身体晃了两晃,差点摔倒。   "韩大哥!"梅荷清感觉有人进来,便转过了头,可看到韩靖沧的脸色,他吓了一跳:"韩大哥,你没有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韩靖沧只是摇摇头,走到韩靖昙身前,自顾自地说:"听韩新说雪蓬伤势不见好转,特来看一看。"说完,也不请示梅荷清,自己夺过梅荷清手上的小药瓶,说道:"还是我替雪蓬擦吧,不敢麻烦梅贤弟。"   梅荷清也看出了他神色不对,他没有计较,顺势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韩靖沧给韩靖昙擦着药,边擦,边听到韩靖昙小小的抽气声。   他不禁把动作放到他认为最柔和的程度,可韩靖昙还是痛地深吸了一口气。   韩靖沧也有点慌,韩靖昙每一声痛呼,都像是一把刀子,毫不留情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于是他俯下身,像是给小孩子呼痛一样,在韩靖昙伤处轻轻吹了吹。   韩靖昙愣住了,连一旁的梅荷清也有点发愣,他笑嘻嘻地道:"韩大哥,我看雪蓬这脾气,十有□□是你惯出来的。他一个戴冠的男子,你还像小孩子一样待他。"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韩靖昙听了他的话,不知怎么,脸就有点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个吃螃蟹的人诞生!喜欢吃螃蟹的妹子们表客气,吃个够吧哈哈哈   ☆、第九章   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韩靖沧。如果韩靖沧是个女人,说不定他会接受这个可怜的妇人,平平淡淡和她一起过日子,但问题是,韩靖沧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老爷们,这让他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韩靖沧淡淡地说:"雪蓬是我一手带大的,在我眼里,他跟小原儿没什么区别。"   我擦!韩靖昙翻了个白眼,心想,你把我一手带大,骗鬼啊!也不看看你那张脸,比我能大到几岁?难不成你两三岁就会带孩子啦!   没想到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梅荷清这个笨蛋还挺相信,那厮感慨了一句:"我若有韩大哥这样的一个兄长,也不枉在世上走一遭。"   韩靖昙心里冷笑,你若有这么一位兄长,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屁股要紧!   韩靖沧帮韩靖昙擦完上半身,就替他穿好了衣服,说道:"我叫厨子另做了饭菜,一会送过来,你别乱动,嫌闷的话,我把小原儿叫来陪你,但不要让他没轻没重地碰到你的伤处。"其实他也知道韩靖昙伤的最严重的,还是两条大腿,早上他看的时候,两只腿都肿了,青紫一片,基本上不能下床走路。可当着梅荷清的面,他不好给韩靖昙脱了裤子上药,于是想趁着韩靖昙午睡时再偷偷给他擦上。   梅荷清在一边插嘴:"我带来的那只鸡,据说很补,让厨子也做了,给雪蓬吃。"   由于刚刚的事,韩靖沧对梅荷清还是有些耿耿于怀,不过,对于韩靖昙唯一相好的朋友,他不想让梅荷清看出什么端倪,于是说:"舍弟身体有恙,不能招待梅贤弟,做兄长的在这里给贤弟陪个礼。"   梅荷清急忙说道:"韩大哥跟我客气什么!"   韩靖沧道:"咱韩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户,但也不能失了礼数。贤弟星夜赶来,也十分辛苦,我叫人备了一桌菜,小户人家没有什么好东西,还请贤弟不要嫌弃。等吃晚饭,我遣人送贤弟回城。"   梅荷清想了想,不好拂韩靖沧的好意,只好点了点头,再三叮嘱韩靖昙好好养伤,并说好明日请那个金先生来给他看病。   韩靖沧突然问韩新:"小原儿在哪?"   韩新回道:"今天早上跑出去,说着不要读书,要练一身好武艺,八成是跑到前街的武举张傲欢那里去了。"   韩靖沧叹了口气:"小小年纪,就知道耍刀弄棒。"虽然这么说,可语气里一点责备的意思也没有,反而带着一丝宠溺。   梅荷清在一旁听到张傲欢这个名字,脸色有些古怪,问道:“小原儿要向他学武艺吗?”   韩靖沧点点头:“前几天刚拜了他当师父。"   “什么?!”梅荷清睁大眼睛。   “怎么,梅贤弟认为不妥?”韩靖沧问。   “也不是不妥”梅荷清摆摆手:"那个张傲欢,我认识他二十年了,最知道他的底细。刚认识他的那一年我还小,在河边看人摸鱼,他突然从水中蹿了出来,朝我身上泼了好些水,还带着几个小混小子朝我泼水,之后我就受了寒,生了一个月的病。"他又补充说:"小原儿拜他为师,可不要和他一起学坏了。"   听到他的糗事,韩靖昙嘴角上翘,笑意吟吟地说:"小原儿没有拜错师父,就该跟张武举学学,怎么整治整治你。"   梅荷清朝他奸诈地一笑:"要么说我不信你忘了事呢,你看这性子,根本一点也没有变!"他哼哼唧唧地说:"我跟韩大哥去吃饭了,你保重。"说完,摆摆袖子,扬长而去。   韩靖沧忍不住又看了韩靖昙一眼,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出去。   饭菜端上桌,果然有一道鸡汤,韩靖昙正准备享用,小原儿跑了进来,手中还抱着那只艾虎,气喘吁吁地说:"爹,师父和梅树在前堂吵起来了。"   韩靖昙面不改色地喝着鸡汤,招呼韩原:"过来,跟爹详细地说一下,让爹高兴高兴。"   韩原跑过去,看了一眼鸡汤,舔舔嘴唇,讨好地说:"爹,我想喝一口。"   韩靖昙把勺子一放,说:"自己喝。"   韩原还是挺讲诚信的,说喝一口,就是一口,多了也不喝,他把勺子重新放回碗里,对他爹道:"爹你喝。"   韩靖昙满意地点点头。   韩原这小子读书不行,学舌倒挺好,没有几句话,韩靖昙就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原来今天小原儿去师父家,师父张傲欢听说韩靖昙受了伤,感觉乡里乡亲的应该过来慰问一下,于是就置办了点东西,随着小原儿来到韩家。由于时间正赶上了韩家的饭点,韩靖沧就一起邀张傲欢吃酒。好巧不巧,正撞见那个记忆力强大又十分记仇的梅荷清。两人说不上两句话,就相互呕起了气。   梅荷清菜也吃不下,酒也喝不下,向韩靖沧告了个辞,拂袖而去。   韩靖昙当笑话听了,心想,这种事,还是让韩靖沧去处理吧。   汤足饭饱,他有些昏昏欲睡。   韩新收拾了饭桌,小原儿也跟着他躺在炕上,怀里依旧抱着那只艾虎。   小畜生把欺软怕硬发挥到了极致,只要在韩靖昙眼前,别说连叫也不叫,就是嘴也不敢张。   小原儿还傻兮兮地诱哄它:"小宝贝,叫一声。"他不敢再叫他"小老虎"了。   他的"小宝贝"一点也不领情,闭着眼睛装死。   韩原疑惑地说:"它明明很听我的话,我让它叫,他就叫。"   韩靖昙这人没有什么喜欢的动物,他有点轻微的洁癖,最看不惯的就是把宠物放上床。   鉴于这一点,他金口一开,说道:"把这只丑家伙抱下去。"他在心里庆幸,还好他没有要这个东西。韩靖沧看着挺精明,为什么给他买这么个东西?难道以前的韩靖昙喜欢这种东西不成?   这也不太可能,因为梅荷清说,他的性子一点也没有变,从韩靖昙本尊因为什么而挨打这件事中就可以看出,他们两人的脾气还是挺接近的。   性格相近,年龄相近,相貌……韩靖昙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话说,现在的他,长什么样子?   "原儿,给爹去找个镜子来。"韩靖昙道,并在心中无限感慨,有个儿子就是好啊!   韩原抱着艾虎下了炕,小畜生可能是刚刚听到韩靖昙不准他上炕的命令,自己从韩原怀里挣脱出来,缩到了一个墙角。   韩原在那只红漆小柜上面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面湖镜,递到韩靖昙手里。   是一面相当精致的铜镜,背面刻着九鸟朝凤,正面被打磨地非常光滑,金色的镜面中清楚地印出韩靖昙的脸。   没有任何叫他吃惊的地方,因为镜子里的这张脸,和他原来的一模一样。如果找出点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他的脸上没有了以前的黑眼圈。   难道他是穿到了他的前世不成?韩靖昙心中疑惑。   转念又想,他这张脸帅是不用说的,但在他的印象中,这张脸可从来没有被他身边的同性恋者惦记上过,至于它为什么迷住了韩靖沧,可不可以单纯地理解为古代的同志就喜欢这种颜?   韩靖昙把镜子放下,百思不得其解。   韩原还在跟他的"小宝贝"战斗,具体表现为,他想抱一下它,而它又不愿意投入他的怀抱。一人一兽在墙角上演着十分狗血的桥段。   韩靖昙昨晚没睡好,现在睡意很浓,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门一响,韩靖沧又走了进来,手中抱着一只罐子,韩新跟在后面,端着一只火盆。   韩原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过去:"大爹爹,你这是做什么?"现在早就过了用火盆取暖的时间了。   韩靖沧摸摸他的脑袋,"你爹爹生病了,咱们用醋炭驱驱邪。"   韩原似懂非懂,就见韩靖沧把醋坛子放在地上,从火盆里夹出一块炭,放在坛子里。嗤地一声响,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   韩靖沧走到炕前,见韩靖昙皱着眉头,说道:"雪蓬,你暂且忍耐一下。"   韩靖昙闭上眼睛,当是同意了。他能理解韩靖沧这种病急乱投医的行为,可说道驱邪,恐怕这屋子里最大的一个邪就是他自己,如果把能他驱回去,也不失是一件好事,虽然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也没有什么亲人朋友。   他的父母是典型的事业强人,创业时两人可谓强强联合,默契十足,但事业有成后,两人之间矛盾越来越凸显,一见面,简直如火星撞地球。最后双方彼此都忍耐不了,终于协议离婚。离婚多年,各自成立了家庭,他小的时候,就是每家几天地轮流住,即使是亲生父母,也没有多少感情。朋友吧,也不知道翁竹算不算,但比起早上见的那个梅荷清,还是差远了。   韩靖昙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突然发现,原来的世界里,竟然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非要说上一个,那就是他新买的笔记本电脑。   哎,韩靖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很快他又释怀了。   心道,想什么也没用,还是顺其自然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喜欢吃螃蟹的姑娘们!依旧高难度的三百六十度鞠躬……   ☆、第十章   其实睡意席卷上来,容不得他胡思乱想,他就已经被带去见周公了。   韩靖昙在梦中觉得自己的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碰到了他受伤的地方,火辣辣的一阵疼痛。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异常疲倦,始终睁不开眼睛,依旧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醋炭的味道早就消散了,桌上点着一支安息香。   韩靖昙把韩新叫进来,让他拿来马桶。   一回生二回熟,韩靖昙顺利解决了自己生理上的大事,神色平静地目送韩新一脸菜色地将马桶端了出去。   他现在跟下肢高度截瘫差不多,可比高度截瘫更难熬一点,因为他疼。腿疼,全身疼,方便一回,疼出一身的汗。   方便完,当然又是吃饭,别问他日子怎么这么无聊,他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唯一可以消遣的小原儿又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他不无聊才怪!   可一到吃饭的点,那小子不知是什么鼻子,寻着饭菜的香味又过来了。这次他手中没有抱着他的"小宝贝",也没有空着手,拿着一把点心。   用胳膊肘撑着身体上了炕,小家伙双脚把鞋子一踢,坐在他的专用位置,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爹,师父给我的栗子。"   韩靖昙毫不留情地说:"成天吃零食,怪不得这么胖。"   韩原经常受自己爹的言语攻击,习惯成自然,他顺口就接:"大爹爹说白胖胖的好看。"   韩靖昙从鼻子里哼了一下,什么审美!   父子俩正吃着,韩靖沧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壶酒,径直走到桌上,放下酒,叫韩新又多加了一双筷子,说道:"好久没跟你和小原儿一起吃饭了,前一段时间绸庄生意多,如今你又受了伤,算起来,有多半个月了。"   他摇摇酒壶:"这是酒坊里新出的天仙醉,你现在不能喝,等伤好了,叫韩新给你沽一壶去。"嘴中说着,手下也不停,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韩靖昙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跟别人都能有说有笑,可唯独不知道怎样面对韩靖沧。   两人也不说话,韩靖沧喝酒,他吃菜,除了小原儿偶尔探着小脑袋去看一看壶里的酒,乞求韩靖沧给他喝一口,就没了别的声音。   韩靖沧喝了几杯,放下杯子,用手支着额头,像是醉了。   小原儿把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大爹爹,你怎么啦?"   韩靖沧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伸手抓他的小手,抓了几次都没有抓到。   韩原觉得有趣,咯咯直笑。   韩靖昙一惊,靠,这人不会真醉了吧。   "大哥……"他轻轻叫韩靖沧。   韩靖沧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突然倒在炕上,闭上了眼睛。   "咦?"小原儿用手抠抠他的眼皮,对韩靖昙说:"爹,大爹爹睡着了。"   睡着了!这么几杯酒就醉成这个样子?韩靖昙将信将疑,这也醉的太快了吧,可别是得了什么病。   "韩新!"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韩新走了进来,韩靖昙道:"你过去看看大爷,是不是醉了?"   韩新推了推韩靖沧,没有动静,又叫了几声,仍然没有动静。   "大爷是醉了,"韩新说:"晌午和张傲欢喝了不少,晚上又喝了酒,想必是醉厉害了。"   这就难办了,韩靖昙皱起眉头。   这边韩靖昙只顾着韩靖沧,没想到被韩原钻了空子,小家伙刚刚要酒不成功,这次瞅准时机,见韩靖昙没有时间理会自己,便自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张开大嘴一口喝完。   没多久,酒劲上来,小家伙笑呵呵地说:"好喝……嘿嘿,好喝……"说完,咕噜一下子,摔倒了炕上,闭上眼睛,醉得不省人事。   韩靖昙吓了一跳,一看酒杯,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咬牙切齿地道:"好,很好,一个醉还不够,还需两人一起醉。"   守着两个醉鬼,韩靖昙慢条斯理地吃完饭,对韩新道:"叫厨子做两大碗醒酒汤,一人灌一碗。"   韩新小心翼翼地说:"看大爷和小原儿的样子,怕是连醒酒汤都喝不了了。"   韩靖昙一想,两个人醉的就像两堆泥,恐怕真的喂不下什么东西去,便道:"你把大爷送回房间,小原儿就留在这里吧。"   韩新立刻拉下脸:"爷,大爷那么大的个子,是我搬的动的么?他醒的时候我都搬不动,如今醉成这样,我怎么能搬起来?"   "家里没有别人了吗?"韩靖昙问。   "有一个韩忠,今日送梅先生回城了,明日才能赶回来,还有一个厨子,七老八十的人,帮不上手,再有一个奶妈,更不顶用。"韩新哭丧着脸。   这就是说,韩靖沧今晚又得睡在这里了?   韩靖昙目光毒辣地看了一眼躺在炕上打呼噜的男人,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这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过,看他醉的如鬼一般的模样,韩靖昙稍稍放下心来,他这个样子,即便睡在这里,谅他也做不了什么。   他叫韩新收拾了碗筷,自己灯下又看了会书,渐渐地也睡了过去。   半夜,淡淡的月光照进屋内,撒在地上形成斑斑驳驳的影子。   一个黑影从床上无声无息地爬了起来,先是把醉的一塌糊涂的小原儿从韩靖昙身边移开,伸手一拍,拍碎了小家伙鼻子上的大气泡。   接着,黑影理所当然地霸占了小原儿的位置,借着那一点点昏暗的月光,静静地看着睡睡中的韩靖昙。   此人正是韩靖沧,正如韩靖昙想的那样,他根本就没有醉,装醉只是他谋划接近韩靖昙的一个小伎俩罢了。   由于受了伤,韩靖昙睡姿十分保守,仰面朝天,一动也不动。   他以前可不会这样,别看平日里正襟危坐,一副严肃漠然的表情,但晚上睡觉时却十分不老实。去年,他还可以在睡梦中把脑袋掉个头呢。   想到这里,韩靖沧轻轻地笑了。   他用手支起自己的上半身,俯身在韩靖昙的上方,仔细观察着韩靖昙俊美的睡脸。   因为是月初,月光不甚明亮,他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让自己能清晰地看到韩靖昙。   他告诉自己,这个人叫韩靖昙,是他喜欢了十几年,也答应他要和他过上一辈子的人。他喜欢叫他"雪蓬",在两人亲热的时候,他也会叫他"昙儿",他一点都不想称呼他做"二弟",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亲兄弟,而他根本就不姓韩。   这是只有他和韩靖昙两人才知道的秘密,他不知道现在的韩靖昙还记不记得,如果也忘了,那他就让这个秘密烂在他的肚子里。   他记得五岁那年,那时候家乡还没有发水,他们也还没有来到北兆县,甚至他还不知道住在自己家对门的邻居家新添了一个聪明漂亮的儿子。   他自己跟着一群半大孩子到处跑,抓野鸡,抓兔子,甚至故意去破坏别人家的庄稼,偷摘别人家果树上的桃子,拿个竹竿去打枣,把人家树上的枣全打尽。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捣蛋鬼。   有一次他干完坏事回来,走到他家门口,就看见对门的一个奶妈抱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子在自己门口的向阳处取暖。   小娃娃见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孩子,不但没有害怕,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朝他打招呼。   他那个时候有点发愣,也有点不知所措。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黑脸,对着那个小娃娃傻笑。   小娃娃见他笑了,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奶妈见状,高兴地说:"昙儿终于笑了!"   那个叫昙儿的小娃娃却一直看着他,笑得流出了一嘴的口水。   而他继续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去是留。直到他娘出来晒豆子,看见他丢魂少魄地站在门口,才把他叫了进去。   之后一连几晚,只要他睡觉,就会梦到那个满嘴口水的小孩子。   不知不觉过了五年,他也长大了五岁,五年来没什么长进,唯一可喜可贺的是,以前是他跟在别的小孩子屁股后面跑,现在是别的小孩子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调皮的劲头上来,他领着一帮小孩子挨家挨户掏人家的鸡窝。   鸡窝掏了个差不多,他打上了对门的主意。在一帮小孩子的撺掇下,韩靖沧爬上墙,神不知鬼不觉溜进了人家的院子里。   小孩子古灵精怪,光凭感觉,就能猜出人家把鸡圈养在了哪里。   韩靖沧谨慎地走了几步,发现没有人看到他,就胆子大了起来,大摇大摆地走到鸡窝旁,伸手掏出了两个雪白的鸡蛋。   韩靖沧美滋滋地朝回走,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孩子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红绸小袄,手里拿着一个在庙会上买的鬼脸,睁着大眼睛看他。   不知怎么的,韩靖沧就想到了那个对着他流了满嘴口水的小娃娃。   韩靖沧那时人虽小,可鬼点子多,胆子也大,见走出来一个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小孩子,把胸膛一挺,晃了晃手中的鸡蛋,说道:"厨屋里鸡蛋不够了,叫我来掏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喜欢吃螃蟹的亲们,么么哒   螃蟹还有很多,欢迎品尝哦   ☆、第十一章   小孩子不疑有他,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下,目光突然胶在了他腰上挂的弹弓上。   顺着他的目光往下走,韩靖沧也看到了那个弹弓,这是他从别的小孩子手上抢来的,玩了几天,也不是很新鲜了。   他把鸡蛋揣进怀里,拿下弹弓,对面前的小男孩说:"这是弹弓,认得吧?可以射好远呢!"   小男孩眼睛里露出羡慕的目光。   韩靖沧眼睛一转,凑到小男孩前面,指着他手上的鬼脸,说:"这样吧,我跟你换一下,我把弹弓给你,你把这个给我。"   小男孩认真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韩靖沧没想到还有这样意外的收获,高兴地咧着嘴活蹦乱跳地走了。   回忆到这里,韩靖沧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韩靖昙的脸,眼睛里含着一丝还未褪下去的笑意,低声道:"看,又被我骗了吧。"   熟睡中的人根本听不到他的这句话,但韩靖昙似乎是不太舒服,他在梦中拧了拧眉头。   "还不承认?"韩靖沧好笑地看着他,把头低了低,用额头轻轻抵上韩靖昙的额头。   韩靖昙像小孩子一样嘟了嘟嘴。   他的嘴生的十分好看,上唇薄些,下唇稍厚,轮廓清晰,闭着的时候,就像两片美丽的花瓣。   韩靖沧不由自主地把头一低,擒住了他两片毫无防备的唇瓣。   他先是轻轻地用舌头舔了舔,见韩靖昙依旧睡得香甜,便放大了胆子,用舌头撬开他的嘴,伸进了他的嘴里。   似乎是好久没有品尝过的味道刺激得韩靖沧后脊一阵酥麻。一股邪火从他身体的深处蹿了出来,一瞬间燃烧了他的理智。韩靖沧忍不住加重了力道,他用力地用双唇碾着韩靖昙的唇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发出重重的喘息声。   可他觉得还不够!   他的舌头在韩靖昙的口腔中肆无忌惮地闯荡,一一舔过他的牙齿,最后一下子卷住韩靖昙的舌头,用力地吮吸,仿佛要把他口内的津液吸干一样。   韩靖沧像一头努力克制着自己发狂的野兽,尽管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他的雪蓬还受着伤,他的雪蓬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身体里的那股热火一点也没冷却下去,反而愈烧愈烈。   只要一碰到雪蓬,他就会不能自己。   "嗯……"睡梦中的韩靖昙难受地哼了一声。   韩靖沧猛地清醒过来,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韩靖昙紧紧皱着眉头,但没有醒。他脑袋扭到一边,嘴里发出几声急促的呼吸声,随后又平静了下来。   "雪蓬……"韩靖沧用手指抚摸着他清俊的眉眼,一遍一遍低喃:"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好不好?为什么?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都听不到了。   韩靖昙没有回答他,只有窗外传来一阵阵小虫子鸣叫的声音。   韩靖沧掀开韩靖昙的被子,自己钻进去,拉过韩靖昙的一只手,将它紧紧地握在手中,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靖昙睁开眼睛,先是用另一只手用力地擦擦嘴,又恶狠狠地对着韩靖沧说:"就知道你是装醉!"他的声音不大,显然没有要吵醒韩靖沧的意思。   韩靖昙也很后悔,他后悔自己太轻信韩靖沧,又太心软,才一遍又一遍被这个男人占了便宜。   这不,现在还有一只手被人家抓在手里呢!   韩靖昙想把手抽出来,无奈韩靖沧抓地太紧,他根本没有办法成功。   如果偏要抽出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一定会惊醒面前这个男人。   问题是韩靖昙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他一再逃避,韩靖沧一再紧追不舍,男人的感情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韩靖昙想,如果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被男人捕到网里。   对韩靖昙来说,接受一个男人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相对于接受一个女人,还是太难了。   他对韩靖沧一点也不讨厌,但也是一点也不喜欢。可有一点他越来越控制不了,那就是他越来越被韩靖沧的深情打动。   就算是刚刚被韩靖沧偷吻,他也没感到很恶心,只是有点不自在。   韩靖沧喜欢的是原来的韩靖昙,但他总是有一种可怕的感觉,那就是原来的韩靖昙和他应该是同一个人。   相同的外貌,相同的性格,唯一不同的,是两个人生活在不同的时代。   他越来越坚信那个韩靖昙就是他的前身。   哎!韩靖昙叹了一口气,真是烦人呐。   胡思乱想了一夜,到了鸡鸣的时候,韩靖昙竟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大概已经忘了,他的手还被韩靖沧握着。   韩靖沧醒得早,鸡鸣时天还是灰沉沉的,他就睁开眼,恋恋不舍地放回韩靖昙的手,从被窝里爬出来,又替韩靖昙掖好被子。接着,他把小原儿抱到韩靖昙身边,小家伙脸很红,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和韩靖昙有几分相像。   韩靖沧笑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说道:"你这小子,自己喝醉了找不到东西南北,眉头皱给谁看呢,嗯?"   小原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韩靖沧笑着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偷偷摸摸回到自己原来睡觉的地方,自以为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了。   韩靖昙再次醒来,是被身下一种潮湿的十分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弄醒。他懒得睁眼,自己在被窝里摸索了一阵,手上湿湿的触觉让他抿了抿漂亮的嘴唇。   像是有水倒在了被子里,但谁会在被子里倒水呢?   沉默了两秒钟,韩靖昙一下子睁开眼,第一个想法就是:我靠!不会是我画地图了吧!   他的手比脑子行动要快,已经先一步摸上了裤裆。很好,很干燥,没有什么异样。   韩靖昙送了口气,全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重重地压在了火炕上。他就说嘛,他又没做什么春梦,又没有什么感觉,况且刚刚的手感也不对,绝对不是他画了地图。   既然不是他画地图,那么这湿漉漉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韩靖昙掀开被子,自己努力支撑起上半身,顺着湿漉漉的痕迹一直看下去,痕迹延伸地很远,到了一个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韩靖昙看着痕迹的□□,小原儿白嫩嫩的屁股首当其冲地跳了出来。   韩靖昙眼睛里含着笑,嘴里咬着牙,冷冷道:"小子,你死定了。"   至于韩靖昙为什么这样说,因为真相只有一个,小原儿尿床了,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尿了炕。   被他这种行为波及的地方面积庞大,污染严重,挨他最近的韩靖昙也不能幸免。   很好,韩靖昙微笑地盯着小原儿香甜的睡颜,偷偷喝酒,大范围尿床,有了这两条罪状你还不跟我去念书,老子就再穿越回去让你彻底没有了爹!   韩靖昙满脑子的"罪恶"想法,全部都是怎样惩罚一下这个长到五岁还尿床的"弱智儿童"。   小原儿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哆嗦,他翻了个身,形成背对着韩靖昙的姿势。   韩靖昙两眼冒火地盯着他又水又嫩的屁股,笑着说:"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别怪爹不念咱父子之情!"   小原儿做了一个梦。梦中他一直在找茅厕,他跑遍了整个村子,还是没有找到。实在是憋不住了,他忘记了父亲的教训,找了棵大树,躲在后面偷偷地解决了。小原儿开心地提好裤子,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就看见一只大大的蝴蝶飞在前面,他追呀追,追到了一条石子路上,一不小心,摔了个跤。他的屁股直接坐在路上,小石子膈地他小屁股火辣辣地疼。   不出意外地,小原儿被疼醒了。   他乌溜溜的眼睛一睁开,就对上韩靖昙笑着盈盈的脸。   "醒啦?"韩靖昙拍拍手,和蔼可亲地说。   小家伙愣了一会儿,然后,他就像被点着尾巴的小猫一样跳了起来,看到被窝里的那一片水渍,一张小脸红成了番茄。   他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痛,掩耳盗铃地把被子盖在被他尿湿的地方,小心地抬头看了看韩靖昙。   韩靖昙闭着眼睛,仿佛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韩原自认为做得滴水不漏,他开心地坐在炕上,开始穿衣服,打算来个溜之大吉。   穿上自己的小红夹袄,在穿裤子时,迟钝的小家伙终于感到了不对劲。   他用自己的小手摸摸屁股,真的有点疼啊!   可是刚刚他明明在做梦啊。   "疼吧?"   他听到他爹这样说。   小原儿回过头,一脸疑惑地望着他爹。   韩靖昙真想问一句,这是他的儿子吗?怎么感觉倒像是韩靖沧的?同样做事偷偷摸摸,同样只敢做不敢当,总想掩耳盗铃。   "睡觉的时候找不着茅房吧?"韩靖昙笑着说。   连这个爹都能猜到!小原儿点了点头。   "然后就随地解决了?"   "嗯!"小原儿下意识回答,又急忙辩解:"不过我在大树后面,没有人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财源滚滚,喜气洋洋,大吉大利!!   ☆、第十二章   "果然如此。"韩靖昙收了笑容,一把撩开他的被子,"你说的大树,就是这里?"   事情败露,小原儿先是愣住,接着就急忙提上裤子,跑到他大爹爹身边,用两只手揪着韩靖沧的耳朵:"大爹爹,大爹爹,快醒醒!"   韩靖沧其实一直在装睡,刚刚还在拿捏什么时候醒比较合适,此时小原儿叫他,他顺水推舟,揉揉眼睛,故意问:"小原儿,你怎么在这里?咦,这是哪?"   装,继续装!韩靖昙心里已经在咆哮了,这爷俩当所有人是傻子呀!   小原儿没有回答他,而是迅速地钻进韩靖沧的被子里,把整个脸都蒙了进去。   韩靖昙决定先解决小原儿的事:"躲到哪里都没用,今天不许出去玩,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跟我学论语。"他开始只想轻轻打韩原两下就算了,但韩原醒来后掩盖他尿床证据的行为让韩靖昙感觉到,必须要真正地惩罚他一下。   小原儿在被子里猛摇头。   韩靖沧搂住他的小身子,故意问道:"雪蓬,发生了什么事?我……小原儿……你……这是怎么回事?"他指了指自己,似乎在问,我为什么晚上又睡在了这里?   "哦,如果你想问你为什么在这,大概是你梦游了。"韩靖昙不以为意地说,他轻轻地看了韩靖沧一眼,但仅一眼,就让韩靖沧心中明白,他的把戏被拆穿了。   "大概是吧……哈哈"韩靖沧干笑几声:"昨晚只记得有一壶好的天仙醉,就多喝了点。"   "不愧是天仙醉,连小原儿也醉的找不到茅厕。"韩靖昙说:"所以他尿床了。"   韩靖沧把小原儿从被子里挖出来,问他:"小原儿尿炕啦?"   韩原羞愧地点点头,把脑袋埋在韩靖沧的怀里:"爹叫我今天读书。"   韩靖沧明白韩原的意思,小家伙是在求自己帮他解围呢。   如果是原来的话,他可以和小原儿一起软磨硬泡,撒娇耍赖,让韩靖昙收回成命。但现在已经不同往昔了。   "雪蓬……"韩靖沧谨慎地措辞:"今天张武举要小原儿去家里吃饭呢。"言下之意是小原儿今天不能在家里。   "叫韩新去张武举家里送个信,说小原儿病了,不能去。"   还没等韩靖沧回答,他就叫来了韩新,吩咐他去张傲欢家里,又说:"被子全湿了,把它拿出去晒一晒罢。"   他这样一说,韩靖沧才发现被子湿到了韩靖昙身下,他不由分说把韩靖昙抱了起来,让韩新把湿被子拿走,又铺上了干燥的新被子。   韩靖沧小心地把他放回炕上,他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擦过韩靖昙的屁股,韩靖昙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韩靖沧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一如既往地问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说实话,自从涂了梅荷清给的那个药之后,韩靖昙还真的感觉好了些,他自己醒来偷偷看了看,胸膛上有几处比较重的淤青颜色果真变淡了,但腿依旧是动不了。   "似乎是好了些。"他对韩靖沧说。之后他就看到韩靖沧露出一个与他的样貌十分不搭的傻笑。   韩靖沧絮絮叨叨地和韩靖昙说着话,早就把小原儿忘在了一边。由于他的忽略,那一天成为了小原儿有生之年最痛苦的日子。   韩靖昙表示,这不仅是小原儿最痛苦的一天,这也绝对是他有生之年,包括再生之年最痛苦的一天。   比方说,他教小原儿念"子曰",小家伙就会问:"爹,什么是紫月?我只见过白色的月亮!"   又比方说,他念"学而时习之",那小子就问:"学而为什么食了习之?习之好吃吗?"韩靖昙只想拍他的小光头!话说他虽然早就知道韩原是个小吃货,但这小子也不用一直证明吧。   再比方说,他念:"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韩原就认真地竖起两只眼睛:"如果没有我师怎么办?比方说爹,大爹爹,还有梅树,三个人都不是我师。"   韩靖昙真是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叹小家伙活跃的思维,还有勤学好问的精神,还是该感叹这小子一点慧根都没有!   好在两人互相忍耐了一天,到了午后未时,解救他们于水火的人终于来了。   梅荷清兑现昨天的承诺,带着金太医来给韩靖昙看病。   韩靖沧提前就置了酒,专等金先生来到。金先生吃了酒,韩靖昙又足足地封了五两银子的开箱钱。   金先生问:"听说病的人,是韩爷的弟弟?"   韩靖昙点点头,说道:"身上的伤倒在其次,都是皮外伤,不出一个月就能好了。只是有一点,希望借金先生回春妙手。"   "难道还有什么伤不成?"金先生不禁问。   梅荷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低声道:"看不见的伤。我那位贤弟,头被打了,醒来后,忘了一些事情,几乎所有的事,全忘了。"他勾起一个迷人的笑容,特意说道:"唯独书本上的东西,却一字也没忘。"   金先生沉吟道:"这就奇怪了,不过也不是没有过。"   "此话怎讲?"梅荷清问。   "以前有一个走广东的商人,路上遇到响马,被打了头,也是忘了许多以前的东西。"   "那,可有什么办法可医?"韩靖沧紧紧握住拳头。   金先生道:"在下不敢说,只等看过韩公子再下定论。"   韩靖沧抓住金先生的肩膀:"只要能治好舍弟这个病,韩某自当重谢。"   梅荷清笑道:"韩大哥言重了,金先生给人看病求缘分,不求钱。"   金先生浅浅一笑:"还是先去看病人罢。"   韩靖沧带着他到了韩靖昙房间,小原儿正拿着毛笔在纸上练字,他前面还摆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他爱吃的瓜子,木棰糖,炒栗子等零嘴,又几个零嘴上面被朱笔划了大大的叉。   小家伙见韩靖沧进来,委委屈屈地告状:"爹说,我如果写错一个字,以后就要少吃一个零嘴。"他拿出那张划了叉的纸,哭丧着脸说:"好多叉叉了!"   韩靖昙好心地提醒他:"不是一个,是一种。"   韩靖沧笑笑,安抚地把小原儿抱起来,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了,小原儿乖,爹要看病,你自己去厨屋里,厨子给你炸了肉合子,摊了蛋饼。"   小家伙吸溜了一口口水,从韩靖沧怀里跳下来,一溜烟跑走了。   梅荷清趁机走到韩靖昙身边,朝他挤挤眼睛:"那位便是金太医,你这病能不能好,都在金太医一张嘴了。"   韩靖昙看到金先生的第一眼,心中不由叫了一声好。   以他的眼光,韩靖沧和梅荷清虽然都可以称得上帅哥,但绝对到不了叫他惊艳的地步。   而面前的这个金太医却不同。他的身上仿佛有一种直逼人心脏的莫名的力量。   不是说他长得有多么漂亮,而是他另有一段无法形容的卓然风骨。   清瘦挺拔的身姿,隽秀却又让人不能侵犯的面容,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动人心魄的浩然之气。   即便同样是男人,韩靖昙的心却不受控制地鼓噪起来。   这个男人,太正了。   韩靖昙想,即使是有人拿枪抵着他的额头,他大概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是一种非常迷人的男人气质。   韩靖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先生,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又叫一个人打翻了醋坛子。   韩靖沧不着痕迹地挡住他的视线,对金先生说:"这便是舍弟。"   金先生拱拱手:"久仰韩公子大名。"   韩靖昙目光里满是赞赏:"贱体有恙,不能奉揖,还请金先生见谅。"   金先生走到床边,看样子要为他诊治,韩靖沧才不情不愿地挪开,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两人。   金先生先是看了身上的外伤,问道:"韩公子在用的什么药?"   梅荷清急忙回答:"是一个外地的郎中配的,叫散淤真宝。"   金先生点点头:"药就用这散淤真宝,不用换。韩公子,可否让在下看一看头上的伤?"   韩靖沧走上前,撩开韩靖昙的头发,一片青紫的伤口出现了。   伤口已经止了血,可那片残留的青紫很客观地诉说着他们曾经受过多么惊心动魄地待遇。   金先生看了一眼,问:"头可疼?"   "现在不疼了。"   金先生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   韩靖沧心里跟着一紧,声音有些不稳:"金先生,舍弟的病,怎么样?"   金先生站起来,拂拂袍子,径直向外走,说道:"韩爷请随我来。"   韩靖沧急忙跟出去。   金先生站在院子中的桃树下,神情邈远。桃树长了一树粉红色的花骨朵,远看,像是含苞欲放的寒梅,春风扬起金先生的衣衫,一树的桃花影影绰绰,更衬地金先生风采斐然。   这样的一个人,往往会让人不自觉地去信任。   金先生负手而立:"韩公子的病,金某不敢妄下断言。"   韩靖沧心都揪紧了,"难道是……什么大病?"   金先生摇摇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以在下看来,韩公子不像是有此病之人。"   "此话怎讲?"   "韩公子除了皮外伤,其它的一切,并无异状。况且气色又甚好,礼节也甚懂得。我想问韩爷,韩公子醒来后为人做事可有什么不及原来的地方?"   韩靖沧垂下头:"脾气还和原来一模一样,做事也和原来没有半分差别。"   "这就是了。"金先生微笑道:"这个病我看不好,韩爷或许能一试。"   韩靖沧吃惊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冰枫给俺抓住了一只虫子!大家不要客气,欢迎各种收藏评论拍砖神马滴……表示本人俺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哒   ☆、第十三章   "韩爷不妨拿出以前的旧物,给韩公子讲讲以前的旧事,或许能帮韩公子记起来。"   "但是,"金先生话锋一转:"倘若记不起来,也不必强求。韩公子甚是聪明伶俐,切忌适得其反,过犹不及。"   韩靖沧点了点头。   金先生临走时,韩靖沧又称了五两银子的谢礼,被金先生推辞过去。梅荷清知道金先生的性子,在一旁说道:"韩大哥,金先生不要,你就收回去吧。"韩靖沧才把银子收了回去。   是夜,韩靖昙吃好饭,点了一只蜡烛,躺在炕上看书,他白天睡得多,晚上精神亢奋。何况古代睡地又早,按现代的时间,也不过六点多钟,韩靖昙如何能睡地着?   正看着书,韩靖沧领着小原儿又进来了。   韩靖昙心中警惕,这爷俩不会又想在这里睡吧。   本来他挺喜欢小原儿这小子陪他,但经过昨天晚上小原儿尿床的经历,韩靖昙对他也有了防范之心。他先发制人:"小原儿,今天跟着奶妈去睡!"   小家伙装作没听见,迅速地爬上炕,说道:"奶妈今天不在。"   韩靖昙用求证的目光看着韩靖沧。   韩靖沧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在韩靖沧心里,他自然也是不愿意小原儿和韩靖昙一起睡,奈何今天奶妈有事回家了一趟,小原儿没人管,他不得不又领他来到了这里。   韩原很识时务地说:"爹放心,我不会再尿炕了。"   韩靖昙头一撇,显然不相信他。小原儿再接再厉:"我如果再尿炕,就把小宝贝给了爹。"   他不说,韩靖昙还真忘了那只小艾虎。今天一天没见着那小畜生,亏韩原还记得。   那是韩原的小宝贝,他可是一点也不稀罕。于是韩靖昙依旧很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韩原见说理说不通,利诱也没用,干脆拿出小孩子的法宝——耍赖!他四仰八叉在炕上一躺,说道:"反正我是不走了。"   "不走也可以,"韩靖昙放下书:"明天接着和我读论语。"   韩原赌气:"读就读!"   韩靖昙没功夫和韩原计较,因为他看到韩靖沧竟然坐到了他身边,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韩靖昙头脑中响起了警钟。   "大哥,"他问韩靖沧:"有什么事吗?"   韩靖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样式的东西,浅绿色的,上面什么花纹也没有,简单地让韩靖昙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还记得吗?"韩靖沧把荷包放在他手里,"这是去年桂花开的时候,城北的河边有几株红桂,因为下雨,提前落了一地的花。你说红花煞是好看,又香气扑鼻,就捡了许多,做了这个香囊,送了我。"他说话的时候,神情里充满眷恋,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头。   韩靖昙知道他在回忆往事,也在企图用往事唤醒自己。   这大概是他和原来的那个韩靖昙之间亲密的事吧。   韩靖昙摸着手里的香袋,这就是以前韩靖昙做的东西?他仔细翻看了一下,又忍不住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   韩靖昙抬起头,就看到韩靖沧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又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一般,屏住呼吸,默默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韩靖昙把香囊退回去,摇摇头:"不记得了。"说出这句话,他都觉得自己残忍,"对不起。"他只能跟这个男人抱歉。   或许是这几天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打击,男人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呆愣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把香囊收回怀里,又拿出一件贴身的小衣:"那一年来了一批上好的纻丝,你看了喜欢,就叫裁缝缝了两件贴身的小衣,一件自己留着,一件给了我,还记得吗?"   毫无例外地,韩靖昙又摇摇头。   韩靖昙明白他的用意,可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韩靖昙了,无论他拿出多少东西,说多少件事,他都只能是摇头。   韩靖沧低着头,把东西收好,没有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大哥,还有什么事吗?"韩靖昙轻轻地问他。   韩靖沧的手下意识地伸进怀里,在怀中停了一下,又颓然地放了下来,喃喃道:"算了。"   "什么?"韩靖昙问。   "没什么。"韩靖沧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雪蓬,你告诉我,是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韩靖昙苦笑:"我又何必骗大哥,过去的事,我确实是忘了。"   韩靖沧又是一阵沉默。   韩靖昙也心有不忍,可还是说道:"天色已晚,大哥还是回房休息吧。"   韩靖沧站了起来,随口应着:"嗯,回房休息。"他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踉跄,甚至还被门口的门槛绊了一下。   韩靖昙的心也随着猛地一跳。   韩靖沧走出天井,韩新就锁紧了门,自己睡在外屋的小塌上。爷可是提前已经再三嘱咐过了,一定要锁好门。   韩靖沧走了,门也锁了,可韩靖昙却更加睡不着,他扭过头,韩原那小家伙睡得正香,流了一嘴的口水。   韩靖昙实在看不下去,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小家伙一张嘴,咬住帕子,含含糊糊说了一声"好吃",让韩靖昙真是哭笑不得。   又胡乱地看了几页书,心事重重,哪里看得下去。韩靖昙索性吹了蜡烛,在床上酝酿睡意。   "雪蓬,你睡了吗?"黑暗中,一道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韩靖昙的耳朵里,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韩靖昙小心地半坐起来,寻找声音的来源。就看到窗外有一道人影。   即使看不到脸,韩靖昙也知道他是谁。   知道了来人,韩靖昙反而放下心来,他又小心翼翼地躺下,假装已经睡了。   韩靖沧站在窗外,又轻轻地叫了一声"雪蓬……"   韩靖昙被他叫得有些烦乱,他用被子蒙上头,企图隔绝外面的声音。   果然,又在几声"雪蓬"之后,外面就归于沉寂。   韩靖昙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春天,可三月份夜晚的温度还是很低的,男人站在外面确实不妥。   但是他自己想站在外面的,与自己何干?   韩靖昙愤愤地想。他把被子拉下来,眼睛不由自主地又扫向窗户的方向,看到那道影子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像块石头。   这就是所谓的苦肉计吧,韩靖昙想。他再怎么对感情不开窍,也知道这是韩靖沧在追求他,在努力地让自己重新接受他。   韩靖昙想的没有错。   韩靖沧走后也想了很多,他想,既然雪蓬不能记起原来的感情,那让雪蓬重新对他产生感情也是一样的,两个人还是可以在一起。   他对韩靖昙的性格了如指掌,知道韩靖昙其实很心软,于是就想到了苦肉计。   不管成不成功,他决定先试试再说。   夜色越来越浓,温度也随之降低,似乎是老天也想让他的苦肉计更加完美,到了半夜,竟然下起了雨。   韩靖昙正迷迷糊糊似睡非睡,被雨声彻底惊醒了。   他以为韩靖沧早就走了,但朝窗外一看,心中莫名其妙地一酸,那个家伙,还站在原来的地方,透过纱窗静静地看着他睡觉。   韩靖昙知道自己不能中他的苦肉计,但听着外面越来越急促的雨声,他还是叫韩新开了门。   即便是一个陌生人,他也看不得在他眼前淋雨。有时候这关乎不到心软不心软,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和道德上的关心。   他知道他对韩靖沧抱有的态度不仅仅是这些,在他心底深处,他觉得对不起这个男人。   韩新开了门,大呼小叫:"爷!你怎么在外面?淋地这么湿!"   韩靖沧摆摆手,走到里屋,韩新点上灯,给韩靖沧脱了湿衣服,又拿来手巾擦了头,才退出去。   不一会,韩新又走了进来,拿着一只水火炉,在炉上暖上酒,说道:"大爷,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吧。"   韩靖沧喝了几口热酒,待身体暖过来,方才令韩新收拾东西退下。   "现在的工匠只会投机取巧,去年新磨的炕,不知怎么就塌了,也没有别的地方去,思来想去,只有在你这里将就一晚,明日找人重新砌一下罢。"韩靖沧很自觉地爬上炕,找出一条被子,盖在身上。   炕塌了?韩靖昙好笑,还能想出一个更烂的借口吗?这么结实的家伙说坏就坏?骗鬼啊!   还有,炕坏了在哪里将就一晚上不行,偏要在我这里?   他也没有点破,只是说:"大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两人都心照不宣,韩靖沧便没再多说,乖乖地闭上眼睛睡觉。   身边多躺了一个人,韩靖昙瞬间又后悔了。他把韩靖沧放进来,分明就是引狼入室!如果像昨天晚上那样,他又搞偷袭怎么办?难道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成?   他懊恼地扒扒头发,叹了口气。   可让他进来,又不能再把他赶出去。   韩靖昙再次叹气。   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睡意上来,韩靖昙沉沉地睡了过去,不一会他就发出了细细的呼吸声,睡得似乎比以往还要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成千上万只小螃蟹敞开肚皮求品尝……   喜欢的亲们尽管开动吧   ☆、第十四章   这一夜韩靖昙睡得很安稳,睡觉期间也没有觉得韩靖沧有骚扰过他。他想韩靖沧可能是累了,他睡地很沉,发出很有规律的鼾声。   韩新伺候着韩靖昙洗了脸,梳好头,韩靖沧才慢慢转醒,叫韩新给他去取衣服。   韩新对那把描金扇子颇有执念,趁机说道:"我给大爷去拿衣裳,大爷把手上那描金扇子给了小的吧。"   韩靖沧笑道:"你想要扇子,爷这里多的是,唯独那一把描金扇子不行。"   韩新没讨着便宜,嘟着嘴走了。不一会,给韩靖沧拿来衣裳,问他:"大爷,韩忠什么时候回来?"这几天韩忠不在,他既伺候大爷,又伺候二爷,忙得像只陀螺,却连一把扇子都捞不着。   韩靖沧岂能不明白他的小心思,他穿好衣服,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韩新知道这是韩靖沧发怒的预兆,他看眼色十分在行,趁韩靖沧穿鞋的时候,寻了个空子,溜之大吉。   韩靖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声对跑到外面的韩新说:"去叫前街的于川,说家里炕坏了,叫他来砌一砌。"   韩新应了一声,飞快地溜了。   韩靖沧苦笑:"这小厮,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必得寻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他向身后看了一眼:"小原儿还没醒?"   韩靖昙顺口接道:"嗯,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接完他就后悔了,这特么就像一个丈夫在像妻子询问孩子的情况,而他不自觉地玩了一次角色代入?   韩靖沧很喜欢这种熟悉的感觉,他摸摸小原儿熟睡的脸,满满的怜爱之情:"小孩子难免会贪玩一点,他现在还小,读书的事,也不急于一时。"   和着小原儿到现在大字不识四个原来是他惯出来的!   "他虽然小,但也到了学习的年纪,不能再叫他成天跑出去玩了。"韩靖昙上学上得久了,比较喜欢斯文有礼的人,他当然不是想束缚小原儿的天性,而是他想给小原儿一些正确的引导。他不能放任小原儿成天像个野小子一样东跑西跑,受外界的影响泯灭了本性,分不清是非。他对小原儿要求不高,他只希望小原儿长大后可以成为一个是非分明,真诚而正直的人。   韩靖沧小声地为韩原求情:"小原儿还是很聪明的,再过两年,送他到学堂读书也不是不可以。"   "大哥……"韩靖昙说:"小孩子就像是小树,如果从小不把它绑在木桩上,它很可能就会长歪。小原儿这个年纪,正是性格形成的时候,我教他读书,也不是天天要读,而是希望他能收收脱缰野马一般的心。他想学武,想考武举,我也不会拦他的。"   韩靖沧听了这话,放下心来,他笑笑:"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全听你的。"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韩靖昙,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深意。   韩靖昙最怕他这样,他前两天还可以和他这样的目光对视,但今天不知为何,他头一偏,躲了过去,脸上微微有些发热。   韩靖沧大概是稍微改变了一下策略,他见好就收,胡乱梳了头,走了出去。   韩靖昙吃过早饭,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小原儿说要解手,早就跑了出去,房间里又剩下了韩靖昙一个人。   他身体动不了,只能拿眼睛东张西望,话说,他还不知道这外面的风光是什么样的呢。   现在是春天,应该是草长莺飞,蜂飞蝶舞的韶景,等他能动了,一定要出去看一看。领略一下这种原生态的美景。   心中想着,目光却落在了一件他没见过的东西上面。   大概是一条月白汗巾,打着结,里面不知包裹着什么东西。   韩靖昙伸手拿了过去,认真看了看,猜测这应该是韩靖沧贴身带的东西,不小心落在这里了。   里面会是什么呢?韩靖沧把汗巾放在耳朵处摇摇,没有声音。他鬼使神差地解开汗巾,映入眼帘的东西吓了他一跳。   如果他没有看错,应该是人的指甲没错,韩靖昙第一反应便是,剪了指甲不扔掉,这个韩靖沧还真够变态!   他冷着一张脸把汗巾结重新系上,刚要把汗巾扔到小几上,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韩靖昙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汗巾里的指甲,根本就不是韩靖沧自己的,而是他身体的原主人,那个原来的韩靖昙的。   古代情人之间,女方送男方指甲,有一种"与子携手"的意思,按现代话来说,就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再套用一句比较时尚的诗:"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可知用手指甲指代双手。   那两个人,可真是情真意切,你侬我侬地紧呐!韩靖昙酸溜溜地想。   "爹!"一声大喝打断了韩靖昙的思绪,小原儿蹦蹦跳跳跑了进来,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说道:"爹,学生们来看你啦!"   "什么?"韩靖昙有些发愣。   "外面有好多个学生,听说爹病了,要来看爹。"小原儿眨着两只眼睛:"爹,叫不叫他们进来?"   学生来看老师?韩靖昙迅速地在心里补充出这个剧情。他想了想,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小原儿跑出去传话,不多时,浩浩荡荡地走进来七八个人,年纪有大有小,有三四个带着网巾,应该是新出炉的那几个秀才。   其中一个看着甚是稳重,大概是这群学生领头的,上前作了个揖:"学生们听说先生被打伤,特地备了些果品,聚了八人来看望先生,敢问先生的伤可好些了?"   "多亏你们挂念着,好多了。"韩靖昙一边暗中打量着每一个人,一边说:"只是腿还不得走路,过几天也就好了,不碍事。"   嗯,以前那个韩靖昙眼光不错,收的这些学生个个清奇俊秀,一看就是读书的好苗子。   那个带头的学生从怀里掏出几帖膏药,说道:"这是学生的母舅从沧州带来的老君膏药,专治跌打伤,特有奇效,据说那里的百姓都是用的这膏药。"他把膏药放在小几上,"先生收下吧。"   韩靖昙点点头:"真是多亏了你有这份心,既然是从沧州带来的膏药,必然有些不一般。你留下两帖,剩下的拿走吧。"   那学生急忙摆手:"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好收回来?何况还是恩师?"   推辞无果,韩靖昙只好受了。   剩下的学生也都陆陆续续上前来问好,不过是问一些"老师最近还有没有胃口?""这几天病情见不见好?""请了什么医生来看?""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好?"   要么就说"老师要好好将养着,什么事都交给下人去做。""老师多休息,切勿胡思乱想。""恩师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学生。""如今老师是个病人,千万不能委屈了自己。"等等。韩靖昙怕露馅,尽量少说话,不得不回答的,都简略地答了。   一群学生说完这些客套关心的话,又开始把话题转到孟大狗身上,读书人虽然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但说孟大狗的话绝对算不上好听。甚至连孟大狗小时候掉进粪池里,长大后哄骗几个外地的商客,被人家扒掉衣服挂在树上的事都抖了出来。大家说一阵,笑一阵,也其乐融融。   小原儿坐在爹爹身边,眨着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小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如果离近了去看,就会发现他根本就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对着学生们带来的那一桌子果品咽口水!   他趁别人不注意,小魔爪伸进一包灯笼纸里面,摸出一颗葡萄,飞快地塞进了嘴里,神不知鬼不觉。   韩靖昙对这些学生,一个也不认识,他怕说多错多,便佯装打了个哈欠,表示困倦的意思。   为首的那个学生急忙问:"老师可是乏了?"   韩靖昙此时就喜欢这种会看眼色的学生,他点点头:"不知怎么,刚刚醒来,又想睡觉。"   "想必是身上有伤,精神不足。"   "许是吧,平常也不这样。"韩靖昙装出一副自己很疲倦又努力使自己集中精神的样子。   为首的那个秀才转过身对身后的师弟们说:"老师今日困乏了,咱学生们就此告辞如何?"其他人都点点头。   韩靖昙佯说:"好不容易见你们一面,再多留一会。"   学生们说道:"不敢打扰先生。"一个个告过辞,就要回去。   韩新又不知从哪里走了进来,说道:"大爷在前厅备了饭,要请各位大小相公去吃饭。"   韩靖沧知道今天学生们来看望韩靖昙,怕他们看出韩靖昙忘了许多事,进而对韩靖昙作为一个老师的能力起疑,急忙叫厨子备了一桌饭菜,等韩新一回来,就叫韩新去叫那些学生,吩咐说:"如果学生们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说你爷被打伤后精神欠佳,不能多多奉陪。再说大爷置了酒,当给各位相公赔罪。"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那句话哦,大家表客气,让收藏和评论砸死俺吧……   ☆、第十五章   韩新进去,见学生们动身要走的意思,就放住前面的话不说,专称大爷要宴请几位相公。   那几个学生都听说过先生的兄长是个好客之人,精明强干,颇有见解,又待人宽厚,相貌生得虽不及先生,但也相当俊挺,早就想拜一拜,如今韩靖沧有请,先是假意推辞了一番,就半推半就地去赴了宴。   学生们一走,这里就成了小原儿的天堂。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吃东西了,而是光明正大地把那一个个食盒打开,东看看,西看看,捡着自己中意的东西就吃上两口。   韩靖昙不大管他吃东西的事,他私心里其实极其疼爱这个小家伙,小家伙吃东西开心,他就让他吃,何况一会还有他最讨厌的书等着他去背,现在让他高兴一下又何妨?   小原儿甩开膀子大吃,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越来越近。   韩靖昙隐隐有些担忧。   他算是初来乍到,刚才来得那几个学生,他一个也不认识,今天稀里糊涂被他混过去,如果以后到了书馆(学堂),他这做老师的连自己学生的名字都不知道,岂不是一下子就露馅了?   真要谎称自己病重,教不了书,把学生遣散,让书馆就这样黄了(倒闭)?   韩靖昙不甘心。   如果没了书馆,最起码在一段时间内,他八成要靠韩靖沧吃饭,这让韩靖昙很不舒服。   他是一个公私很分明的人,虽然没有十分强烈的事业心,但也不想自己就从此当一个白丁,当一个穷秀才。他有自己做事的一套原则,有些事放任不管,但也有些事执着地可怕。   再一想,好歹他也是穿越过来的,比人家多了解好几个世纪的事,怎么能到了这里就变成一个废柴?   越是考虑,越感觉书馆暂且先不能关闭,可以先坐着馆,慢慢地熟悉了这里,再另谋他路。   既然不能闭馆,那就不能对自己现在教的那帮学生一无所知,还是要先了解各人的姓名,脾气秉性如何。韩靖昙皱着眉头一想,有了个计策。   韩靖沧请那些大小相公们吃了饭,自己亲自送到门口街上,见那帮学生走远了,慢慢转身回去。突然,他顿住脚步,好像是见到了一个熟人。   待那个人走近了,韩靖沧拱拱手,笑道:"果真是张贤弟!"   张傲欢脚步一顿,"韩大哥!"他看了一眼韩靖沧,嘿嘿笑道:"韩大哥今日怎么也没去铺子里?你这大老板不去坐台,小伙计恐怕撑不起台面。"   韩靖沧反而问他:"你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   张傲欢凑到韩靖沧身边:"听说最近来了一个苏州的和尚,在韦陀寺卓锡(僧人找地方落脚,叫卓锡),求占问卜,无不灵验。据说那和尚以前是道士,不知为什么又改信了释家,但道士那飞星演命,他也能飞一飞,演一演。易书里面六十四个卦象,也都能解得出来,别人家婚丧嫁娶,都去问他,我正好有一点小事,求他给算上一算。"   韩靖沧拉住张傲欢的袖子,笑着问:"张贤弟有什么事,何不说给为兄听呢?"   张傲欢脸上一热,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莫不是去问姻缘?"韩靖沧促黠地说。   张傲欢整张脸都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韩大哥说笑了。"   韩靖沧意味深长地笑:"你喜欢上了哪家姑娘?你不嫌弃,韩大哥给你去作伐(做媒)。"   张傲欢扭过头,半晌才说:"韩公子的伤好些了吗?"   见他移开话题,韩靖沧也没有再逼问,答道:"比前几日有好转。还是多亏了梅贤弟的药。"   听到"梅贤弟"这三个字,张傲欢的身体一僵。   "韩大哥也要多注意身体,自从韩公子被孟大狗打伤,韩大哥也跟着憔悴了不少。"   韩靖沧点点头:"多谢贤弟,我会注意的。"   "韩大哥还有什么吩咐没有?没有的话,小弟先去了。"张傲欢一副焦急的神色。   韩靖沧放过他,"去吧!"又向他眨眨眼睛:"韩大哥等着喝喜酒呢。"   张傲欢顶着一张大红脸走了。   韩靖沧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尽,没有姻缘的,在寻姻缘。而他这有姻缘的呢?他蓦地感到胸口一阵绞痛。   他慢慢朝家走,心中却再起了波澜。既然那个和尚如此灵验,我何不去向他讨个秘方,也叫雪蓬不再对我冷淡?说不定还能想起以前的事,即使想不起来,重新爱上我也未可知。   他这样想着,先回家看了韩靖昙,吩咐了家中的事,等到了傍晚,自己袖了几两银子,到了韦陀寺。   问了一下小沙弥,说那个算命的和尚叫无念,住在后殿的僧房里,门口挂着一根旧锡杖的就是。   韩靖沧找到那里,敲敲门,无念和尚走出来,把门开了。   韩靖沧走进僧房里,与无念两人坐在蒲团上,无念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僧没有猜错的话,施主问的,怕是和姻缘相关。"   韩靖沧吃了一惊:"师父怎么会知道?"   无念但笑不语。   韩靖沧叹口气,决定不说自己,假托别人:"不瞒师父,在下确实想问师父一件事。不过是替朋友问,求师父赐个良方。"   "请讲。"   韩靖沧谨慎地措了一下辞,说:"在下的朋友,有一个……妻子,往日里两人相敬如宾,夫妻和睦,可是最近那位友妻不甚得病,不但忘了丈夫的好,还对丈夫冷淡了许多。在下的这位朋友甚是心急,央求在下来向师父求个良方,以永续夫妻之情。"   无念沉吟了一下,说:"小僧以前做道士的时候,还真听过一个古方,专治夫妻不和的。"   韩靖昙急忙说道:"请老佛祖赐教!"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无念身边,"我那位朋友急求良方,若能见效,定另当重谢。"   无念顺手拿起银子,在手中掇了掇,笑道:"方法不难,但这是秘方,恕小僧不能泄漏,容施主给小僧一天时间来备齐几样物品。明日这个时候,施主可以来取。"   韩靖沧心里着急:"现下这方子配不成吗?"   无念捋着自己的长须:"配不成,要一场雨,才好配方子。"   "一场雨?"韩靖沧问:"如果今日或是明日不下雨怎么办?"   "施主勿要担心,雨就在今晚。"   韩靖沧疑虑重重地走出韦陀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个无念和尚的话。   但是,韩靖昙看着远处渐明渐暗的春光,那种莫名的悲伤又涌上心口。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无论有没有效果,还是先试一试再说。   "雪蓬……"韩靖沧向着远处的虚空处低喃,"你快点好起来……"   回答他的只有柔软的如水藻一样的醉人春风。   这个春天对于韩靖沧来说,竟比寒冬更冷酷无情。   虽然得到了那个无念和尚的保证,可韩靖沧心里没底,或许是失望太多,他这段时间变得沉默而又多疑。偶尔和别人调笑,到头来也会以重重心事,坐立不安而结尾。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韩忠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爷,你怎么了?"   韩靖沧没有说话。   韩忠伺候他换了衣服,知道他在为韩靖昙的伤发愁:"爷不必担心,我听韩新说,二爷自从抹了梅相公的药,已经好多了。就算是忘了些事,以后也会慢慢想起来的。那个金太医不是说了,叫爷多给二爷讲讲以前的事。爷不必太操之过急。"   是他操之过急了?韩靖沧坐在椅子上,整个身体都陷进了宽大的椅子里。   不是他操之过急,而是,他们都不知道那种失去的痛苦,那种失去之后,慌乱地只想追回来的痛苦。   他们都不懂。   金太医不懂,梅荷清不懂,韩忠不懂,雪蓬……更不懂。   韩靖沧闭着眼睛,疲惫地像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   韩忠送饭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昏暗的房间里,韩靖沧那张无助的脸。因为那张脸,比已经降临的夜色更加浓重。   韩靖沧只吃了一碗粥,他放下碗,又坐在椅子上发呆。   这时韩新突然过来,在门外问道:"大爷回来了吗?"   韩忠看了韩靖沧一眼,回答:"已经回来了。"   韩新说:"我们爷想找大爷过去。"   之后,韩忠就听到"咣"的一声响,韩靖沧豁然起身,急冲冲就朝外走。   这时韩靖昙醒来后,第一次主动叫他。   韩靖沧心里控制不住地憧憬:这个时辰,叫他过去,是担心他没有地方睡觉吗?毕竟新炕刚磨好,还不能入睡。虽然韩靖昙不叫他,他也会厚着脸皮去,但其中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韩靖昙的院子,推门进去。   韩靖昙正坐在炕上,小原儿趴在他身边,支着两只小耳朵听韩靖昙讲故事。   烛台上跳动的烛光映着韩靖昙的脸,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皮肤清透地如初春融化的溪水,带着一层清冷的冰霜,却也流动着盎然的□□。   韩靖沧站在门口,登时就痴了。   这个故事对小原儿来说实在是太吸引人了,他眼睛死死地盯着韩靖昙的嘴,就怕漏掉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韩靖昙给他讲的是青蛙王子。   讲到后来,小原儿跳了起来,急急地问:"爹,爹,我是不是青蛙变的?"   韩靖昙忍俊不禁,很客观地对他说:"你不是,你是我的一颗细胞,和你娘的一颗细胞,结合在一起变成的。"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关于‘雪蓬’这个名字的问题,前几天翻四库全书,居然真有叫这个名字的历史人物,不过是宋朝滴,但俺记得还有一个和尚似乎也是这个名字(我这是取了个什么名到底?)   这几天写作业快累成傻逼了……俺表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作业,为什么?请派个天使告诉俺……   最后弱弱地呼喊一句,救救孩子!(虽然俺已经不能再厚颜无耻地称自己为‘孩子’了)绝不能让孩子被沉重的课业压垮啊啊啊   ☆、第十六章   他这样的话其实不适合对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说。他大可以欺骗一下韩原,也可知不做任何回答,没有必要给小孩子带来这种单调而又枯燥的真相。   "什么叫细胞?"小原儿表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知道你就这么问。"韩靖昙冷静地说:"可我不想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小原儿大声说:"细胞就是青蛙!"   向来没在别人嘴上吃过亏的韩靖昙被这句话彻底打败了。   他不再理会这个时时让他受挫的小家伙,而是把目光给了韩靖沧:"大哥,你来啦。"   韩靖沧走过去,背对着韩靖昙坐下,眼睛在烛光下晦暗不明:"你没有忘掉她。"   "什么?"   "你忘了我,没有忘掉她。"韩靖沧的声音低沉地不像话。   韩靖昙这次听清楚了,但他不懂韩靖沧在说什么:"什么她?她是谁?"   韩靖沧久久没有说话。他僵硬地坐在炕上,死寂地如同一尊石像。   他这么明显的寂寥气息韩靖昙想忽略也忽略不了。这个男人又怎么了?难道是他又说了什么让他痛苦的话?可自他进来,他只跟他打了个招呼,还没说话呢。   都说女人的心思比较敏感,可看眼前这个男人,单论心思的话,肯定比女人还女人!   很想质问一下这个让空气降温的家伙,但看到他消瘦的后背,微微颤抖的手指,韩靖昙猛地感到一阵难过。   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男人这个样子,一定和他有关。   听梅荷清说,这个韩靖沧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五年前韩靖沧带着韩靖昙还有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原儿来到这里,租了村口林子边上几间破房,三个人安了身。凑了几十两银子,买了几间半新不旧的房,修葺一下,作了书馆。韩靖昙身体不好,留下来照顾小原儿,兼收徒坐馆。韩靖沧就走南边做生意,来来回回,两年愣是走了三四次,风餐露宿,饱经风霜,却也赚了点本钱。见这里也算个东西的要道,交通方便,铺子也不少,单单缺少人做布匹生意,就开了个绸庄,经营三年,生意红火。他经营有道,口碑也好,人长得高大挺拔,人们也喜欢和他打交道,绸庄一扩再扩,现在也算小有名气。   五年的时间从一个外乡的难民到当地的富翁,即便不能说他精明能干,但至少可以证明这个男人并不软弱。   而如今这样一个男人,却在自己面前,不知道因为哪一句话而寂寥地沉默,像一只被人拔了利爪的野兽一样,虽然骄傲地不发出任何哀鸣,但内心的痛苦却一点也不少地从身体各个角落里散发了出来。   韩靖昙既惋惜,又有一种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冲动——他想把男人抱进怀里,无声地安慰。   但他毕竟没有那么做。   "你说清楚,她是谁?"韩靖昙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来。   "她是谁?"韩靖沧突然笑了,因为他的肩膀在发抖:"你没有忘了她是不是?一直没有忘了她是不是?她是谁……她是…小原儿的母亲,你一直忘不了的……忘不了的那个女人。"   韩靖沧站起来,背对着韩靖昙,烛光投给他一个巨大的影子:"你叫我来,是为了说这个对不对?我知道了。"他说:"我知道了……你应该早说的,我不怪你……不怪你……"   他踉踉跄跄朝外走,地上的影子被扭曲成了好几段。   "站住!"韩靖昙突然大喊一声。   他身边的小原儿吓地缩成一个小圆球。爹爹和大爹爹这样,他还从来没见过呢。   韩靖沧的身体顿住。   "我说,你能不能听我说两句话。"韩靖昙扶着额头,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首先,由于我头受了伤,忘了好多人,包括你,小原儿……"   韩靖沧的身体一抖。   韩靖昙叹气:"还有小原儿的母亲。不瞒你说,我完全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了。"   韩靖沧慢慢地转过头,还有些呆愣:"那你……"   "我刚才是不小心提到她,可不代表我记得她吧。"   韩靖沧刚要说话,韩靖昙打断他:"其次,我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关于书馆的事,并不是什么你想的那种东西。"   韩靖沧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真的?"   韩靖昙无奈地点了点头。   韩靖沧搓搓脸,似乎那样就可以把脸上复杂的情绪搓掉一般。他重新坐回去,露出一个不怎么开心的笑容:"你说吧,我听着。"   即使知道他心情还没有平复,韩靖昙也不打算给他时间,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想问大哥,今天来的那些学生,大哥认得吗?"   韩靖沧点点头。   "这些学生,我也都忘了,"韩靖昙说:"可是我好了之后,还是要去坐馆,如果去了,不知道学生的名字,又怕别人生疑。"   韩靖沧忙道:"这个不必担心,我一个个指给你。"   "我也想过叫大哥告诉我,但我又想到了更好的方法。"   韩靖沧问:"什么方法?"   "我想叫梅荷清替我去坐馆。一来,可以替我核查一下学生们的资质和性格,我以后也好应对;二来,现在没有假,学生拿着钱,却没有先生讲课,总归不太好。也不叫梅荷清白帮忙,他替我代馆,大哥看着给他多少银子罢。"   韩靖沧想了想,道:"这样甚好,就是不知道梅荷清肯不肯。梅荷清肯了,不知道学生肯不肯。"   韩靖昙道:"这个我去说服他,大哥不必担心。我明日便叫韩新把梅荷清叫来。至于学生,我正有话问大哥。"   韩靖沧竖起耳朵。   "今天来的那一帮学生,为首的叫什么?穿月白道袍的,眉尖有一颗红痣。"   "楚焰。"韩靖沧顿了顿说:"他父亲就是街北的楚举人。"   韩靖昙说:"他既然能组织别人,想必在学生中有些威望,何况他父亲又是举人。大哥明日请人把楚焰叫来,我亲自对他说,再由他去说说那些学生。"   韩靖沧赞同地说:"这样最好。"   小原儿坐在炕上,见两位爹爹似乎已经和好,美滋滋地爬到韩靖沧身边,开始炫耀:"大爹爹,我今天学会了四个字,爹说明天可以去师父家里了。"   韩靖沧很吃惊,也很欣慰,抱住他的小身子,夸赞道:"小原儿真聪明。"   刚说完,就听到韩靖昙在旁边用鼻子十分不赞同地哼了一声。   小原儿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他跳下炕,拿起烛台跑到文几前面,回头大喊:"我写给你看!"   韩靖沧拦他不住,他也没有想去拦他,小原儿学会写字,他其实比韩靖昙这个亲爹都要高兴和激动。   他也很想看一看这个小家伙稚嫩的笔迹。   烛台被移走,韩靖昙觉得眼前顿时黑了不少。他默不做声地坐在炕上,既没有赶韩靖沧的意思,当然也没有留他的想法。   韩靖沧巨大的影子盖在了他的身上,像一只大蝙蝠。   韩靖沧今晚还是打算赖在这里不走的,刚刚他误会韩靖昙的意思,伤心之下才想夺门而出,如今他平复了心情,便又开始考虑怎么跟韩靖昙呆在一块。   "说道那个张傲欢,今天我在街口撞见他了。"韩靖沧开始没话找话。   "哦。"韩靖昙漫不经心地答。   韩靖沧接着说:"那小子原来是去问姻缘,他不说,被我猜着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据说他年纪不小了,去问也是人之常情。"   韩靖沧却叹了口气:"他问的姻缘,可和别人的不一样。"   "哦?"韩靖昙挑眉:"怎么讲?"   "他和梅相公,本就是天生一对,地上一双。两人是欢喜冤家。"   这句话不啻一道巨雷,把韩靖昙震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就是那句话说的,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韩靖沧是同性恋,他身边的人也都是?   再有一句话怎么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难道那两个人也被韩靖沧传染了不成?   还有,韩靖沧跟他说这个,是几个意思?   韩靖昙乱想一通,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张傲欢和梅荷清,他们……"   "你看不出来?"韩靖沧低声道:"他们从小就认识,十几年了。后来你和梅荷清相厚,只要荷清来找你,张傲欢必定寻个事由来咱家里,两人一见面就吵,吵完了,又互相登门去谢罪,都是小孩子脾气。"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上次发了会锁,俺保证里面一点也没有敏感河蟹的部分……   给亲们造成不便,实在抱歉   最后还是那句话:   亲们,动动你们的金手指,收藏评论哦   让俺知道,虽然被锁了,但俺还有你们……   作者从故纸堆里爬出来,默默说三个字‘么么哒’   ☆、十七章   韩靖昙着实消化了一会,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不可思议。   韩原又端着烛台走了过来,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纸,把纸放在烛光下面,高兴地说:"大爹爹快看,我写的!"   韩靖沧接过去,纸上写着"火,水,土,木"四个字,按照五行相克的顺序写的,唯独少了一个最难写的"金"字。   他照旧毫不吝啬地称赞:"写得好,比大爹爹以前写得好多了!"   "大爹爹以前也写过?是爹教的吗?"小家伙天真地问。   韩靖昙刚想冷言几句调侃小家伙的智商,却猛然发现韩靖沧竟然点了点头,刚到嘴边的话被他活生生咽下去,继而便愣住了。   韩靖沧缓缓转过头,温和莹润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柔软,他静静地注视着韩靖昙,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你怕是忘了。那时候你不过六七岁,刚开蒙,家里请了西席,那先生严得很,每天要背书,还要练字。每当下了学,你就跑到西墙根的秋千上念书,我住在你家对门,听着好玩,就翻墙过去,骗你说自己上不起学,要和你一块读。你还信以为真,手把手教我认字,写字。我最开始写的那四个字,便是小原儿写的这四个,当初你教了五个,我在地上划了半天,还是没有把"金"字写出来。"他又认真地看着小原儿写的那几个字,脸上出现一种迷茫的神色,似乎又陷进了回忆里。   韩靖昙呆坐着,脑子里一团乱,他好像捕捉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大哥,你刚刚说,住在我家对门,我们……我们不是亲兄弟吗?"既然是兄弟,为何不一起读书,还分隔两地?难道韩靖沧是庶出长子?听口气,也不太可能。   韩靖沧一愣,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十分郑重地说:"雪蓬,我们不是亲兄弟。"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句话,韩靖昙竟松了一口气。   他们假装成亲兄弟的样子,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小原儿见两个爹又忽略了自己,不高兴地躺在炕上大喊:"我要睡觉啦!"   韩靖昙顺口接:"睡吧。"   韩靖沧不失时机地抓住话头:"雪蓬,新炕刚磨好,暂时睡不得人,恐怕又要叨扰你了。"   借口!完全就是借口!   韩靖昙在心里说,可即使知道是借口,一时间也没想到要拒绝他。   韩靖沧迅速地脱掉鞋,爬上炕,躺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挨着小原儿说:"我和小原儿睡一起,希望这小家伙不要再尿炕了。"   这下,韩靖昙想赶人也赶不了了。他熄了蜡烛,低声说:"都睡觉吧。"   一夜好梦,或者说,只要在韩靖昙身边,韩靖沧就不会做噩梦。   他这两日一直规规矩矩地睡觉,即便睡不着,也只是默默地看着韩靖昙,有时候欲望上来了,他就狠命地压住,害怕韩靖昙反感和排斥。   韩靖沧推开门,一股湿气迎面扑来,再看地面,湿漉漉一片。   昨天晚上下雨了。   无念和尚的话果真灵验了。   韩靖沧心中激动无比,无念说要下雨,果真就下了雨,那他既说那良方可以令夫妻同归于好,良方必有奇效。   他饭也没吃,叫韩新和韩忠各自去请梅荷清和楚焰,自己却悄悄去了韦陀庙。   径直去了后殿,找到无念的僧房,门锁着,主人不知去了哪里。   本来满怀希冀地来了,却碰着这样一个结果,韩靖沧很心急。他走了几步,看到一个和尚在菜园子里不知在忙什么。他走过去,问知不知道无念去了哪里。   那个和尚看了韩靖沧一眼,问:"可是韩施主?"   韩靖沧点头,惊讶地问:"小师父如何得知?"   和尚笑道:"今天早上无念大师吩咐过,如果有一个韩施主来到这里,就说他去找几味配方,叫韩施主稍等。"   韩靖沧道:"多谢小师父。"   他找了个僻静处坐下,边看着远处景色,边等无念回来。   没过多久,无念从一个角门处走来,手中提着锡杖,带着一顶破僧帽。   看见韩靖沧,无念笑道:"东西总算是凑齐了。韩施主久等了。"   韩靖沧忙说:"无妨,无妨。"   无念从怀里掏出一个灰布小包,塞进韩靖沧手里,说道:"这包东西仔细保管,叫你那朋友,趁妻子熟睡时,放在她枕头底下,放到七七四十九天,必有奇效。"   韩靖沧摸着小包,突然感到包里竟然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韩靖沧问。   "天机不可泄露,施主莫要打开看,一旦看了,就不灵了。"   韩靖沧半信半疑地收下,又谢了无念几两银子,袖着那个小包回家了。   刚到门口,楚焰正从韩家走出来,见到韩靖沧,停住脚步:"韩爷。"   "楚公子。"   楚焰看着眼前的男人,发现他似乎又瘦了一点。是因为先生的病吗?   以前他就听说韩靖沧十分疼爱先生,先生把小原儿过继给他后,他更是把韩原当亲生儿子看待,也一直不娶妻,对外宣称说怕韩原还小,受后母的气。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正原因,但韩靖沧对先生一点一滴的好他全看在了眼里。   比如说这个学堂的事,先生只除了教教课,剩下的一干杂事,全都是韩靖沧在料理。每次遇到雨雪的天气,都是韩靖沧撑着伞去书馆接先生回家。先生若是病了,就差家里的仆人给先生送汤送药;天热了,又差人送绿豆汤解暑;天冷了,先生穿的少了一点,马上就会有家人送去棉衣;先生早上吃得少了,就会有人送点心……   楚焰还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这么好。   他跟先生读书的那三年,从关注先生,到慢慢地关注起了韩靖沧。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先生不值得这个男人为他做这么多。他不过是韩靖沧的弟弟。   如果换成自己是韩靖沧的弟弟呢?他会不会也对自己这么好?楚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他的脸上发烫,也不敢抬头去看韩靖沧,匆匆地道了别,慌张地走了。   梅荷清的出场永远与众不同。   韩靖昙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大红袍子的男人,嘴角有些抽搐。   "喂,你先别笑我,我还没有笑你咧!"梅荷清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眼睛笑眯眯地变成一条缝:"我今日兴起,新作了一首诗,你来听听。"   他上来就吟诗,韩靖昙直觉没好事。   梅荷清坐下,掸掸袖子:"盘古开天已不闻,后羿射日岂当真?千载女娲空虚叹,原是青蛙变得人。"梅荷清哈哈大笑:"韩弟啊韩弟,你来评一评,为兄的诗做得可好?"   韩靖昙马上想到了韩原:"你在哪见到了小原儿?"   "我见到他?只怕是他自己找我。"梅荷清笑得脸都红了:"就在村口,抱着一只小艾虎,正在四处问人找青蛙呢!"   韩靖昙岂能容他嘲笑个不停,当下把手中的书当下,淡淡地说:"他们师徒俩还真是默契,小原儿问青蛙,他师父张傲欢听说正走街串巷地问姻缘呢。"   果不其然,梅荷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还央求我大哥,要我大哥去给他作伐。并发誓要一定要找一个才貌双全的,若是平平庸庸的,说也不消说。"   "哼……"梅荷清冷笑一声:"真是癞□□想吃天鹅肉。"   "我看张傲欢也不错,家世又好,人长得也俊俏,若没有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还真配不上他。"韩靖昙状似不经心地说。   "果真得是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才能配他。"梅荷清目光阴沉地看着前面:"就怕是鱼嫌她太丑,不忍直视,故而沉水。雁嫌她太恶,心惊胆战,故而下落。月嫌她太妒,心中有气,便隐退光华。花嫌她太悍,为免于被践踏,迟迟不开。这样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配他不是天作之合?"   韩靖昙笑而不语。   梅荷清忽而问他:"你现在是下床困难户,怎么知道这件事?"   "家兄说的。"韩靖昙洋洋自得。   "哦,"梅荷清挑起长眉,嘴角若有若无的笑:"真是兄友弟恭,天下典范。"   韩靖昙脸不红,心不跳:"我给你补个下联吧。原来青梅竹马,世间冤家。"   梅荷清脸一下子就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梅荷清没在韩靖昙身上占便宜,终于想起了正事:"喂,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什么?"   韩靖昙想了想,说道:"叫梅兄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梅荷清笑了:"原来是有事求我嘛。"他伸出手:"我梅相公可不是白帮忙,要看你孝心够不够。"   这里的读书人都像梅荷清这样吗?盯着他那只手,韩靖昙真的很想问一问。他来到这里后,感觉最像是读书人的,恐怕是金医生,可人家分明是个医生。而梅荷清这种不折不扣的读书人,却怎么看怎么像个江湖浪子。   "不帮算了,我另找人。"韩靖昙可不买他的账。   "你真的另找其他人?"梅荷清笑嘻嘻地问:"那我走喽?"说完,站起来作势要走。   韩靖昙也没拦他,果不其然,梅荷清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叹道:"算啦,咱二人呕什么气?你若是另找人,恐怕也找不到我这么牢靠的,亏不得还得梅神我出马,你说吧,什么事?"   韩靖昙忍着笑,把请他代馆的话说了。   梅荷清听完一拍手:"果真是这件事,我跟你说,那天回去我也想了一夜,想要不找个人替你代馆,正要和你说,原来咱俩想到一处去了。"   "不知道梅兄肯不肯帮小弟这个忙?"   梅荷清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都开口了,我岂有不帮之理?"   他答应地如此爽快,让韩靖昙十分感动。   两人又商量了梅荷清吃住等问题,说完了,天色已晚。   梅荷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郑重地放在韩靖昙怀里:"这是咱们会里人的名册,你把名字记住,等到了桃花诗会那天,我再把人偷偷指给你。昨天会里的人说要一齐来看你,被我给拦下了。"   "谢谢。"韩靖昙由衷地说。   "你又跟我客气。"梅荷清似乎颇无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兄弟二人,客气什么?我跟你说呀,你以前和我的关系,比和韩大哥的关系还好呢!"   韩靖昙浅浅一笑。   韩新又不声不响地有进来通报:"大爷说了,今天天色已晚,大爷命人备了厢房,置了饭菜,梅先生今晚就不必回去了。"   梅荷清根本就不推辞:"还是原来那间吗?我睡那一间习惯了。还有,你们这厨子做的腊肉最是好吃。"   什么原来那间?韩靖昙有些发愣,他怎么感觉梅荷清对他们家比他这一家之主都要熟悉?   还有,最重要的是,明明有厢房,为什么韩靖沧每天还没地方住似的来和他挤!   韩新刚走,小原儿又连蹦带跳地进来,看到梅荷清,立即鼓起嘴:"梅树骗人!那里根本就没有青蛙。"   "你应该叫我伯伯。"梅荷清认真地提醒。   小原儿哼了一声,撑着手矫捷地一跳,跳到炕上,坐在边上脱了鞋,才说:"你经常骗人,我才不叫。"   梅荷清咯咯直笑:"我没有骗过人,我只骗过小青蛙。"   小原儿眼睛睁圆了,举起小拳头,恶狠狠地威胁:"你再胡说,我打你啦!"   梅荷清挑眉:"你打得过我?"   "叫我师父来打你。"小原儿洋洋得意。   梅荷清被他噎了一下,转头对韩靖昙说:"子不孝,父之过。你管管你儿子啊,再说,是他说自己是青蛙变的,又不是我,我也是第一次才听到呢。"   韩靖昙不为所动:"他不过是叫张傲欢来打你,你怕了?你打不过张傲欢么?"   "谁说我打不过!"梅荷清霍地站起来,随后他感觉自己动静太大,又讪讪坐下:"君子动口不动手。"   "再说,"梅荷清酸溜溜地说:"他以后有他老婆打他,用不着我动手。"   韩靖昙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梅荷清收到这个眼神,又要炸毛,韩新端着饭走了进来。   梅荷清拿眼睛一瞧,是一大碗香气扑鼻的腊肉,顿时所有的怨气怒气烟消云散,笑眯眯地坐在炕桌旁边,盯着肉放光。   韩新又陆续端来饭菜,一只汤鸡,一条鱼,还有豆皮,炒豆芽菜,再有一碗肉酱。   不多时,又上了馒头。   小原儿坐在韩靖昙身边,先把他爹爱吃的肉酱抢过去。   梅荷清笑:"你抢什么?难不成你又是肉酱变的了?"   小原儿像那只艾虎一样朝他呲呲牙。   梅荷清哈哈大笑。   吃过晚饭,韩新领着梅荷清去了厢房,韩靖沧趁机又走了进来。   这次韩靖昙先发制人:"我听说还有空着的厢房?"   韩靖沧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装傻充愣地说:"有是有,但久不住人,满是灰尘,还得叫人打扫几日方能使用,雪蓬,你问这个做什么?"   韩靖昙轻轻地,轻轻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早已经炸开了锅。谁说这个男人宽厚来着?不好意思,仁兄你真应该去看看眼睛了!   他愤怒地如小兽一样的眼神看在韩靖沧眼里,跟诱惑没什么差别,韩靖沧胸口一阵鼓噪,禁不住心旌摇荡。   "韩新今日拨去照顾梅贤弟,你这里又不能少了人手,我便再陪你一晚,也好有个照应。"韩靖沧面不改色地说着蹩脚的借口。   "你现在这样,又离不了人,"韩靖沧终于忍不住摸摸他的头:"乖乖听话好不好?"   小原儿也在一旁帮腔:"爹要乖乖听话,这样才能好得快。"   这两个人才是亲父子吧。韩靖昙再一次在心里感叹。   不出所料,他又没能拒绝韩靖沧。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温柔,又或许是他无声无息的动作中包含着太多小心翼翼的乞求,又或许是,自己内心那一点点酸涩的骚动,总之,韩靖昙没有拒绝。   对于跟爹还有大爹爹一起睡觉这件事,小原儿感到非常满意。   奶妈已经回来了,但小原儿不想回自己的窝,韩靖昙被打昏迷的事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尤其是漆黑的夜晚,他实在不想离开韩靖昙。何况自从韩靖昙醒后,对自己似乎比以前宠爱了不少,还经常给他讲一些好听的故事,他和梅树斗嘴,韩靖昙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即阻止他。   小原儿越来越喜欢自己的这个父亲。   他兴奋地在炕上打了两个滚,又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大声问韩靖沧:"大爹爹,我这一招怎么样?"   韩靖沧还没回答,就听韩靖昙半是认真半是调笑地说:"你再这样乱跳,这个炕也塌了,咱们睡哪里去?"   韩靖沧知他意有所指,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中欢喜。他喜欢的那个雪蓬,不就是这个样子吗?有点孤傲,有点冷淡,又有点小心眼。即使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他揪住话头,也要翻一翻。   可事实上,他又聪慧异常,孤介耿直,心地善良。   他的每一点,都是韩靖沧所喜欢的。   十几年来,这份喜欢一点也没有褪色。   他把小原儿抱起来,脱掉他身上的衣服,慈爱地说:"好了,别跳了,小心摔下去。"   小原儿被他塞进被窝,露出一个脑袋,他歪着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韩靖昙:"爹,细胞到底是不是青蛙?"   第二天一早,韩原终于从"细胞是不是青蛙"这一世纪难题中脱离出来,因为他又发现了新的,有意思的东西。   梅荷清打着哈欠,舒展着筋骨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到小原儿蹲在门前一大丛月季下,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玩什么。   小家伙戴着一个红缎的小帽兜,上面缝着两只小金铃,一颗珠子,中间金线绣着一个"寿"字。   梅荷清以为他在玩泥巴,便走过去想跟他开个玩笑。   走近了,才发现他不是在玩泥巴,而是手中拿着一根小木棍,挑拨着地上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团蚯蚓?   他不禁问:"小原儿,你从哪里挖了这么多蚯蚓?"   小家伙头也不抬,耐心地把缠绕在一起的蚯蚓一条一条分开,说道:"不是我挖的,是爹给我的。"   "你爹给你这些蚯蚓做什么?"   "当然是给我玩!"小原儿扬起脸,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马上,他又炫耀了一下自己新学到的知识:"爹说看到蚯蚓,就会下雨。"   "哦……"梅荷清眼睛转了转,抬脚进了韩靖昙的房间。   "雪蓬……"典型的人未到,声先到。   韩靖昙正襟危坐,仿佛专等梅荷清到来一样。   梅荷清刚露了个影,韩靖昙便说道:"怎么,今日又有了新作?不妨吟出来听听。"他半是为难,半是调侃。   梅荷清本没有新作,听他这样一说,反而来了诗兴,顺口胡诌道:"偶得两句,还请教政。"   韩靖昙四平八稳地坐着,脸上平静地像被施了定神术。   梅荷清眼神揶揄地看着韩靖昙,如随手拈来,当下作了首打油诗:"原来女娲不用忙,青蛙坐在神殿上。真龙掉进浅水滩,倒是蚯蚓充栋梁。"   韩靖昙用脚趾头一想也知道他又和小原儿交锋了,从小原儿那找到噱头,故来嘲笑自己。   不过,他品味了一下梅荷清的诗,笑道:"梅兄这首诗妙极!"   这倒让梅荷清愣住了,他这么□□裸的嘲笑,还被眼前这个"小心眼"称作"妙极"!   他伸手摸摸韩靖昙的额头:"雪蓬,你莫不是又病了?"皮外伤也就算了,不是说脑子没毛病吗?除了那个失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原儿:还是蚯蚓好玩,不会跳来跳去。   梅荷清:我怎么感觉那么恶心……   小原儿:……你再乱说我就去叫我师父!   亲们对本文有什么意见可以写出来哦。   ☆、第十九章   韩靖昙扒开他的手,美丽的嘴角勾起一抹让梅荷清惊心动魄的笑:"我的意思是,梅兄刚替我代馆,就作了这么应景的诗,小弟真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梅荷清何等聪明,韩靖昙稍一点拨,他就豁然明白过来,自己这诗,若按韩靖昙的解,分明是把自己贬低了一回!   他本想嘲笑一下从韩原口中听说的‘青蛙变人’和‘蚯蚓下雨’,可一旦联系上他代馆的事,青蛙和蚯蚓竟仿佛是影射的自己。   顿时梅荷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对于他的自作自受,韩靖昙没有半分同情,他眼睛盯着梅荷清,问道:"你老实告诉我,那包蚯蚓,是不是你放在我枕头底下的?"   "什么蚯蚓?"梅荷清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随手从文几上拿过一本诗集,"蚯蚓?哦,小原儿玩的蚯蚓?"   "不错。"   "我怎么知道。"梅荷清坐在方椅上,眯着眼睛看书,他的眼睛细长,微微下陷,有一种飞扬凌厉的感觉。他看书的时候,目光尤其清澈,翘着嘴角,也是风华无限。   但韩靖昙可没有心思欣赏,况且,在他眼里,若论风姿,十个梅荷清也比不上一个金医生。   "到底是不是你?"韩靖昙又问了一遍。   也不怪他这样想,早上起床后,小原儿跑到他身边粘乎,一不小心掀翻了枕头,露出一个灰布小包。小孩子好奇心重,当下就打开,父子二人瞬间就被里面那一团蚯蚓惊呆了。   韩靖昙思来想去,觉得只有梅荷清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他认为梅荷清在和他开玩笑,但又想不出来拿蚯蚓开玩笑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梅荷清头扎进书里,含含糊糊地问。   韩靖昙更加怀疑他了。   "你在我枕头底下放蚯蚓,是什么意思?"   "啊?"梅荷清抬起头,用了半分钟才消化了韩靖昙的话,当下委屈地大叫:"我几时在你枕头底下放蚯蚓了?你,你几时看到我在你枕头下放蚯蚓了?真是冤枉啊!"   韩靖昙冷哼:"不是你,还有谁?"   "什么叫不是我还有谁?本来就不是我啊!还有,你不要含血喷人,你说的蚯蚓在哪里?你把蚯蚓叫过来问一问,看一看是我放的嘛!"   他不说最后一句还好,说了之后,韩靖昙就认为他纯粹是狡辩,更加坚定蚯蚓就是他放的。他皱皱眉:"你在我枕头下放蚯蚓做什么?"说实话,他倒隐隐希望是梅荷清放的,因为他笃定梅荷清不会伤害他。   梅荷清被人这么误会,急得跳脚:"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就这么冤枉好人!"   "我没有冤枉你,只是在陈述事实。"韩靖昙冷静地说。   梅荷清的种种表现看在韩靖昙眼里,似乎都在说:"就是我放的,但我也要狡辩到底!"他眼中的梅荷清确实也是这样的人。   梅荷清反而平静下来,嘻嘻笑道:"跟你说不通,我叫个明白人过来。"说完,放下书,快步走了出去。   韩靖沧正要出门去铺里,被梅荷清拦在了门口。   梅荷清穿着一身抢眼的大红缎道袍,口里叫着:"韩大哥,你要给我做主!"   韩靖沧被他这架势惊住了。   他把梅荷清从门口拖回院子里,梅荷清一身红装站在粉红的桃树下,兀自拉着韩靖沧的袖口:"韩大哥!"   韩靖沧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把袖子抽出来:"梅贤弟有什么事?"   梅荷清把韩靖昙冤枉他在枕头底下放蚯蚓的事说了一遍。   "我虽然以前在他被子底下放过大粪,但蚯蚓绝不是我放的。韩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梅荷清苦着脸:"那一次还是我二人打赌,他赌输了,又赖着钱不给,我才出此下策。"   原来上次在被子底下翻出大粪,是他放进去的。韩靖沧想,终于找到主了。   但是,枕头底下发现蚯蚓,韩靖沧突然有种不安。   "你说是在枕头下面发现的?"   梅荷清点头:"我听韩新说,用一个灰布包包着,有一包的样子。"他疑惑地看了韩靖沧一眼:"韩大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放心,雪蓬没有事。"   韩靖沧深吸一口气,他笑笑:"我没事,只是刚刚头有些晕。"他按住梅荷清的肩膀:"雪蓬错怪你,韩大哥代他向你道歉,你长他几个月,他有什么差错,还请梅贤弟多多担待。"   梅荷清不好意思地笑道:"韩大哥说的哪里话,我根本就没有怪他,若是怪他,早就拂袖走了!"   "雪蓬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韩靖沧沉吟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自从韩靖昙结识了梅荷清,五年来,梅荷清没有少给韩家帮忙,两人也隔三差五地斗嘴,但从来没有反目过。   "呵呵"梅荷清傻笑:"还是韩大哥有慧眼。"   韩靖沧也笑了笑,但这笑容并不能掩盖他的心事,他语速有点快:"贤弟稍等,待我去和雪蓬说明白吧。"   梅荷清十分赞同:"韩大哥出马,我就放心啦。不过话说回来,是谁在雪蓬枕头底下放的蚯蚓?"   韩靖沧微微别过头:"不管是谁,待我慢慢查清楚罢。"   梅荷清还想表达一下自己对这件事的猜测,见韩靖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以为他又因这事担心雪蓬,便忍不住道:"大哥若是不放心,先去看看雪蓬。"   韩靖沧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匆匆告了辞,慌忙走到韩靖昙住的院落。   他和韩靖昙其实是住两个院,中间隔着一道角门,往来甚是方便。   到了天井,小原儿捏着一条蚯蚓走过来,帽子上的小金铃叮当直响。   "大爹爹快看!"他用另一只手指着蚯蚓,"可好玩了!"   韩靖昙四下扫了一眼,就看到月季旁边那一个脏兮兮的灰色小包,正是无念和尚给他的那一个。   他心中叫苦不迭,同时又恨那和尚欺骗他,早知道那和尚给他一包蚯蚓,他何必花十两银子的冤枉钱!   小原儿见自己大爹爹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悻悻地跑了回去,继续在门前玩蚯蚓。小孩子还不懂什么恶心不恶心,而小原儿又出了名的调皮,他一点都不嫌弃那些蚯蚓,反而和它们玩得很好。   韩靖沧推门进去,穿过外间,走到里屋。韩靖昙依旧在看书,他这几天没事干,除了陪小原儿念书,应酬宾客,就是在炕上看书。   在韩靖沧眼里,韩靖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美人。   清俊侬丽的脸庞,修长挺拔的身姿,温润如玉的肌肤,萧散淡漠的气质……没有一处不是美的。   以前的时候每次想到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自己都会感到不可思议。   如今这个人慢慢放下书,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眸子望着他:"大哥。"   韩靖沧的心中猛地一跳。   简单的两个字,就让他的心微微发热。   "有什么事吗?"韩靖昙问,他记得韩靖沧说过今天要去铺子里一趟,怎么现在又到这里来了。   韩靖沧静静地望着他,"那一包蚯蚓,是我放在你枕头底下的。"   "什么?"韩靖昙下意识地问。   "你枕头下面的那包蚯蚓,是我放下去的。"韩靖沧重复了一遍,又低声道:"昨天晚上,你睡着后,我放的。"   韩靖昙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梅荷清放的吗?怎么变成了韩靖沧?   韩靖沧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是你错怪梅贤弟了,这件事与他无关。"   韩靖昙努力坐直身体,还是难以消化这个事实:"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实在想不出韩靖沧为什么放蚯蚓在他枕头底下。难道又是什么驱邪的招数不成?韩靖沧是真想把自己驱走啊!   "金医生说,拿些旧物叫你看,或者给你讲讲过去的事,或许你能想起以前的事,但我试了,你还是没能记起来。金太医说这件事不能急,可是,雪蓬,我如何不急?"   "怕是我做的还不够吧,"韩靖沧叹了一声:"我想慢慢地,慢慢地给你讲过去,不想一下子都说出来刺激你。但我还是觉得太久了,我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他立在韩靖昙前面,有些懊悔,有些无奈:"迫不得已,我找了一个和尚,那和尚给我了这包蚯蚓,叫我偷偷放在你枕头底下,四十九天之后,必有奇效。"   "我在等着四十九天后,你会重新喜欢上我,记起往日的情意,没想到这才一晚,就被你发现了。"   韩靖沧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来:"看来这是天意,想来那和尚也知道这感情之事不好复合,所以拿了这包蚯蚓唬我。"   "这种事,果真是不可勉强的。"   "雪蓬……"韩靖沧就那么微笑着看着他:"我好想回到过去,我这几天晚上,一直在做梦,梦到很多很多好久以前的事。梦到你小的时候,我悄悄带你出去玩,把你戴的银项圈典当了买糖吃。又梦到你在学堂里读书,我扒着墙偷看,有一次向里面给你扔桔子,还把先生的头打到了。"他两只眼睛迷离地看着前方:"可醒来后看到你,就会觉得身上的力气一下子就没有了。这些事,这些我们两个人曾经经历过的是,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又有什么意义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韩靖昙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雪蓬……"韩靖沧似乎在看着他,又似乎没有,"可不可以重新接受我?"   "可以吗?"他问。   在说出最后一个字时,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么地极力隐藏他的恐惧,可还是藏不住声音里的小心翼翼。   有那么一瞬间,韩靖昙是想点头答应的。   他的感情生活很苍白,他没喜欢过男人,也没喜欢过女人。   他以前一直感觉跟女人生活在一起会更合拍,更顺利,可他没有找到一个和自己生活合拍的女人。当然也没有找到一个和自己生活合拍的男人。   但来到这里之后,一切似乎都发生了变化。即使他刻意回避,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每天的生活中都会有韩靖沧的名字。   和韩靖沧一起生活,他并不排斥。   这是一个令他十分不安的现象。这种不安来自他内心越来越明显的焦躁。   即使他才来到这个世界短短几天,他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为"韩靖昙"付出了太多太多。   现在这个男人把那份沉重的爱放在自己身上,他害怕的是自己能否抗地动。   最令他害怕的是,他越来越沉溺于男人对他的温柔与照顾中。   即便是男人的死缠烂打,他竟也慢慢变得习惯。   对一个人从陌生到有了感情,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或许更短,一见就已钟情。   虽然韩靖沧偷吻他,对他装傻,撒谎,死缠烂打甚至扒他的裤子,他都没有真正生他的气。   他一直归结为这具身体的潜意识在作怪。   但真的是这样吗?   怎样才算喜欢上一个人?韩靖昙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你习惯了某个人之后,就永远也戒不掉了。   "如果我答应你,我或许不可能像你……为我付出一样,去对待你。"韩靖昙像是在自言自语。   男人怔住,随后竟然高兴地抓住韩靖昙的手:"你知道吗?以前,你也是对我这样说的。"   韩靖昙不自然地把手往回缩,没想到韩靖沧竟紧紧攥住,他把韩靖昙的手放在嘴边,胡乱地亲吻,高兴地像个孩子:"我好开心,雪蓬,你又对我说了这句话,我好开心!"   他这种近乎天真的行为,连韩靖昙也不忍心阻止了。   "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想的最多的,就是你这句话。"韩靖沧用脸蹭着韩靖昙的双手,韩靖昙突然感到手上沾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他刚想仔细看一下,男人却把脸埋进了他的手掌中。   他就像一个沙漠中濒临死亡的人突然遇见了可以拯救生命的绿洲。   韩靖昙的心脏一阵紧缩。   "喂,"他想活跃一下气氛:"你又找医生,又找和尚,为了我,费了不少银子吧?"他从梅荷清口中听说韩靖沧十分爱财,就这一样是那个梅妖精看不上的。   韩靖沧慌忙抬起头:"你可别乱想,为了你,花多少银子都值得,没有你,我要那些银子做什么?"   这句话十分受听,韩靖昙浅浅笑道:"真的?"   "真的!"韩靖沧坚定地说,之后又小心地看了韩靖昙一眼:"就是有点便宜了那个无念和尚。"   得,这厮还是挂念着那几两银子!   不过,韩靖昙看着一脸惋惜的韩靖沧,不禁忍笑道:"他也没有完全骗你,我以前也从书上看到过类似的古方。但那个方子要蚯蚓,艾草,针线等,据说也可以调和夫……恋人之间的感情。这和尚只捉了一团蚯蚓,也是投机取巧。你若想寻这个方子,何不早一点来问我?"   韩靖沧叹息道:"你能答应我,就是最好的方子,我找那些没用的做什么?"   这,这算是情话吧?韩靖昙俊脸一红。   韩靖沧悄悄凑到他身边,肩挨着肩坐下,他试探着用胳膊轻轻抱住韩靖昙,韩靖昙没有在意,随他去了。   韩靖沧属于典型的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他胳膊稍微一收,身体前倾,嘴唇准确无误地印上韩靖昙的唇瓣。   韩靖昙只觉得大脑一下子炸开了。他只能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韩靖沧近在咫尺的脸。   韩靖沧似乎是擒着他的唇瓣笑了一下,弄得他的嘴唇痒痒的。然后,他的双眼就被韩靖沧从后面伸过来的大手遮住,黑暗降临的一瞬间,韩靖沧撬开他的牙齿,狠狠地吻上他的舌头。   这个吻急切地如狂风骤雨,带着摧毁人理智的气势。   韩靖昙向来聪慧的大脑几乎没有了用武之地,他只能跟着韩靖沧的动作而动作,也不算回应,只是简单的完全没有意识的动作罢了。   和上一次接吻截然不同的感觉。   韩靖沧的手还在不断地收紧,捂住韩靖昙眼睛的手温度高得吓人。   韩靖昙有点喘不过气来。   "呜……"他低低叫了一声,但很快,声音就被韩靖沧吃进嘴里。   "雪蓬……雪蓬……"韩靖沧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贴着韩靖昙的唇角低语,"雪蓬……"   可怜感情经验为零的韩靖昙还没有回过神来。   "雪蓬……"韩靖沧头向下移,完全没有章法地舔着韩靖昙的脖颈。   饥饿的表情就像从来没有捕到过猎物的野兽。   "嗯……"韩靖昙下意识回应了他一声,声音刚出口,他自己都呆住了,那声音软绵绵的,哪里有他平常的一分气势?!   韩靖沧在他身上的动静变得更大了。   "你……你先起来。"韩靖昙终于找到了一丝理智。再这样下去,他早晚会被韩靖沧扒光吃掉!   话说,他答应韩靖沧和他在一起,可没有说他一定就是在下面的那一个。   "不要。"韩靖沧竟像小孩子一样抱着他不放,"不想起来。"   这是小原儿附体吧。   韩靖昙努力忽略身上的毛手,"你再不起来,就等着我疼死吧。"   这句话十分奏效,韩靖沧一下子弹了起来,身上的□□也下去了一半,焦急地问:"雪蓬,我……压到哪里了?我看看!"   说着,就又去扯韩靖昙的衣服,韩靖昙急忙阻止他:"你不压,现在就不疼了。"   韩靖沧郑重地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那个,大哥。"韩靖昙躲开韩靖沧炙热的眼神。虽然知道两人不是亲兄弟,但他还是习惯叫韩靖沧"大哥"。   "我身体不好,你以后,可不可以……"   韩靖沧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不用他讲,就已经猜出他要说什么,他笑着抚摸韩靖昙的脸:"可以,我不对你动手动脚,你对我动手动脚好不好?"   韩靖昙冷若冰霜的脸一刹那就被融化了。   "你,你不是说今天要去铺子里看看嘛,都好多天不去了。"韩靖昙找个借口赶男人走,他可以相像出来,如果韩靖沧不走,他今天就别想安宁了。   肯定会被那只饿狼占便宜!说不定,真有可能被吃掉!   "铺子里有韩全就好了。"韩靖沧满不在乎地说。   "你是老板,他是伙计,有好多事他做不了主,你理应去看一看。"韩靖昙循循善诱,又在心里吞苦水,怎么越想越像古代妻子规劝自己丈夫读书一样!   "不想去。"韩靖沧依旧不走,最后索性躺在韩靖昙身边,喃喃地说:"好累,不想去。"   他确实累了。自韩靖昙被孟大狗打后,接二连三的打击叫他根本措手不及。他的神经每一天都处于紧绷状态,掏空心思想让两人回到原来的日子。   以前走湖广做生意,舟车劳顿,也没有这么累过。   他打定心思赖在韩靖昙身边不走,掀开韩靖昙的被子自己躺进去,手不安分地东摸西摸,摸到韩靖昙腰间,突然顿住,气息有些不稳:"雪蓬,你以前挂在腰上的绣囊呢?"   韩靖昙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连理枝绣包:"你说的是这个?"   韩靖沧看了一眼,接到手里,说道:"挂上它好不好?"   这倒激起了韩靖昙的兴趣,他问:"这里面是什么?谁送我的,你吗?"   韩靖沧点点头,重新把绣囊系在韩靖昙腰上:"是我送的,里面装的香茶。"   "哦,"韩靖昙放下心来,别再是蚯蚓就好了。   韩靖沧正帮他系着,韩新突然在外面说:"爷,楚相公来了。"   "楚焰?"韩靖昙问,他推了韩靖沧一把,暗示他马上下炕。   韩靖沧虽然不舍,但也只好下去,整了整衣服,磨磨蹭蹭朝外走。   走到前厅,就看到梅荷清与楚焰两人站在厅里,相谈甚欢。   楚焰见了韩靖沧,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脸。   梅荷清亲热地迎接过去:"韩大哥!"   楚焰也拱拱手:"韩爷。"   "楚相公前来,恕韩某有失远迎。"   楚焰笑笑:"韩爷太见外了。"话刚说完,韩新就走了进来,说道:"楚相公,我们先生有请。"   楚焰便跟着韩新走了。   梅荷清走到韩靖沧身边,眨眨眼睛:"这个楚焰,倒是有几分意思,刚刚说了几句话,一直在向我打听韩大哥你呢。"   他又奇怪地看了韩靖沧一眼,发现韩靖沧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说话,而是一脸陶醉的表情,连自己在傻笑都没有发现。   一定是因为韩靖昙那魔王!梅荷清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终于鼓足勇气看了南康大人的《我等你到三十五岁》,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恍惚,跟同学发消息,说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去湘江吗?同学问:什么?   我擦了擦手机屏幕,手突然顿住,眼前一片模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啰啰嗦嗦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语无伦次的,像一个老年痴呆患者一样擤鼻涕,两眼无光、双腿无意识地痉挛,呆傻到手关节会不由自主地打下这些字…………   …………   …………      ☆、第二十一章   韩靖昙的伤在慢慢变好,书馆的事也逐步走回正轨。   有了楚焰的帮助,那些学生也没什么异议,况且梅荷清在县里也小有名气,又是韩靖昙的密友,代馆的事很快就协商好了。   韩靖沧置了一桌酒菜,专请了梅荷清还有楚焰。   楚焰戴着儒巾,穿着青绢道袍,脚上一双皂靴,手上拿着两盒新鲜的水果,慢慢走了进来。仍然是先看望了自己的老师,把盒子放下,才到了前厅。   韩靖沧叫他和梅荷清在上席坐了,自己打横,不免说了些客气的话。   梅荷清嘻嘻笑道:"场面话就不用说了,既然韩大哥请咱来吃酒,咱们就要以吃酒为重。我先自罚一杯。"说完,把面前的一大杯酒饮尽。   楚焰和韩家的关系远远比不上梅韩两家的牵连,他不太放得开,多数时候是默默吃菜,听韩靖沧和梅荷清说话。   "不知道楚兄今年贵庚?"梅荷清见他不大言语,不禁问他。   "虚岁已经到了加冠之年。"   梅荷清仔细打量他两眼,笑道:"你今年二十岁,生得老成多了。我记得雪蓬二十岁的时候,长得还像个刚换牙的小娃娃。"   "先生脸嫩。"楚焰低头说道。   "他呀,"梅荷清扬起头,眼睛半眯着,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东西,说道:"那个时候,他的脾气可比现在好,是这乡里数的上号的乖巧的人,可加冠之后,不知为什么脾气慢慢变了。"   "真的吗?"楚焰问,他跟韩靖昙学了三年,去年入的泮,他记忆当中先生一直是那种淡漠孤傲的人。   "真不真,这里有一个人最清楚。"梅荷清指了指韩靖沧。   楚焰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落在了韩靖沧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楚焰觉得韩靖沧两颊泛着红,眼睛里有些许的水雾,俊挺的面容在杯盏之间显得不太真实。   他上次见到韩靖沧的时候,那个男人一脸疲惫,消瘦地十分明显。   但今日见到韩靖沧,虽然消瘦依旧,但眼睛里有光,脸颊也红润了不少,就在刚刚,梅荷清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韩靖沧还不知想到什么而低低笑了一声。   他知道那个笑容不是因为他。   这个男人的一切变化,都是因为先生吧。先生的病慢慢在转好,书馆的事又解决了,所以他才变得开心了是吗?   他对先生,未免太好了。   楚焰紧紧攥住酒杯,一仰头,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美酒入喉,却像一团火,火辣辣地烧到他的心里去。   一只手斜里伸了过来,夺走他的酒杯,梅荷清笑吟吟地说:"好的酒,要慢慢品才有味道,像你这样的喝法,就是牛嚼牡丹。"   他重新给楚焰倒了一杯酒,说道:"这是韩大哥收藏的天仙醉,上次我讨了半天,韩大哥都没舍得给我,你来了,他就拿出这样的好酒招待你,你见过天下有这么偏心的人吗?"   楚焰没有回答,只是笑笑。   "我说,楚公子。"梅荷清蹙着眉:"以前雪蓬提到你,说你是个风流人物,怎么今天嘴像被缝住一样,什么话都不说啊?来,罚酒三杯!"   楚焰闹不住他,只好喝了三大杯。   天仙醉后劲大,刚喝完不觉得有什么,过了一会,酒劲上来,楚焰脑子昏沉沉的,脸颊发烫。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韩靖沧的筷子伸到他面前,似乎要夹菜,脑袋突然轰地一声炸开,手已经不听使唤地穿过桌子,隔空抓住韩靖沧的手。   韩靖沧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楚焰:"楚公子?"   楚焰只觉得接触到韩靖沧皮肤的那只手不正常地发烫,一种苏苏麻麻说不上来的感觉沿着那只手爬到了他的心里。   几乎是没经过大脑,他的话已经问出了口:"为什么对先生那么好?"   韩靖沧不明所以:"什么?"   "为什么对先生那么好?"楚焰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一样干涩。   "楚公子?"韩靖沧把他的手拿下去,"你莫不是醉了?"   楚焰扶着酒杯,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回想起刚刚的举动,浑身一个激灵。他垂着头,心里十分后悔,也知道他刚刚的行为很难收场,只好顺着韩靖沧的话往下说,假装酒醉道:"好酒!我再饮三大杯!"   果真又倒了三大杯酒,接连喝了。   梅荷清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看着,时不时看一眼一旁的韩靖沧,眼睛里藏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楚公子,你再喝下去,恐怕要醉倒了。"梅荷清笑眯眯地提醒道。话虽这么说,仔细看他的表情,却一点要提醒人家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说楚焰刚刚的醉意是三分,那么现在已经到了七分,他眼前模糊成一片,根本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咧开嘴,傻笑道:"韩大哥,我……没有醉,我……还能再喝……三大杯。"   梅荷清瞅了韩靖沧一眼,捂着嘴笑了起来。他站起来,凑到韩靖沧耳朵边,声音压得低低地,调笑道:"你看,人家楚公子眼睛里只有韩大哥这个主人。可怜我好心好意劝了半天。"   楚焰又去拿酒壶倒酒,一抬头,就看到梅荷清俯在韩靖沧身上,两人头挨着头,动作十分亲昵。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烧红了!   一个先生还不够,为什么现在又来了一个梅荷清!   醉眼中,他仿佛真的看到韩靖昙和梅荷清围绕在韩靖沧身边,韩靖沧左拥右抱,梅荷清忽然抬起头,朝他挑衅地一笑。   "走开!"楚焰大喊一声。   乒乒乓乓!是杯盏碎在地上的声音。   梅荷清和韩靖沧诧异地看着楚焰。就见他紧握着拳头,全身都在颤抖,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楚公子?"韩靖沧连忙走过去,"你这是怎么了?"他扶着楚焰坐下,没想到刚坐到椅子上,楚焰身子一歪,倒在了他的怀里。   "楚公子?楚公子!"韩靖沧摇晃着他的身子。   楚焰微微睁开眼睛,叫了声"韩大哥",又栽进他怀里睡了。   梅荷清过去看了看:"韩大哥,楚公子是醉过去了。"   韩靖沧看了一眼满桌的狼藉,有些歉意:"等我再置办饭菜招待梅贤弟吧。"   梅荷清摇摇头:"费那些功夫做什么?我吃饱了,要去外面走一走消消食。韩大哥,你把韩忠叫来,咱们先把楚公子安顿下来。"   韩忠一直在外面伺候着,听到里面动静时就已经进来了,他看看韩靖沧,征求韩靖沧的意见。   韩靖沧说道:"就把楚公子安放在西边的那间客房里吧。"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楚焰抬进去,替他摘了儒巾,脱了鞋袜,盖上了被子,留下韩忠一个人守着,梅荷清和韩靖沧便退了出去。   楚焰虽说是醉了但醉的根本没有那么厉害,在他大喊了一声,摔了杯盏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自己的举动惊醒了。   但这一次他动静太大了,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收场,只好一不做二不休,继续装醉到底。可躺在韩家的床上,酒劲又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韩靖沧又找了人去给楚家送信,说楚公子醉了,正在韩家歇息,等醒来后自会差人送回家。   梅荷清从韩家出来,顺着街朝北走,边回忆着酒席间的事,边散步消食。不知不觉走到郴铃桥边,远远就看到桥上那个熟悉的人影——张傲欢!   张傲欢正在桥上跟一个珠花匠买珠花,那个珠花匠叫张隐,住在邻村,珠花是他和他老婆穿的,张隐平时就走街串巷来卖。   张傲欢找了几枝中意的,正和张隐讲价,忽然就感到两道冰冷的目光射向自己的后背。他回过头,"紫茸!"   紫茸是梅荷清的字,张傲欢不大通文墨,见韩靖沧经常叫韩靖昙雪蓬,他也改口叫梅荷清紫茸。   他这样做,完全是东施效颦。韩靖沧之所以叫韩靖昙"雪蓬"而不叫他的本名,是有一个小目的在心里的,他纯粹是想和来到北兆县以前的生活划清界限。   梅荷清没有他那么激动,不冷不热地说:"我道你在桥上干什么,原来在买这些女人家穿戴的玩意。"   张傲欢不傻,听出了他话中有话,反而故意说:"家里有女人才买,有些人想买,还没有送出去的机会呢。"   自从听韩靖昙说张傲欢去求姻缘,梅荷清就在心里郁积了一口闷气,如今看到张傲欢买珠花,就以为是他想送给哪家姑娘用来讨好人家的,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梅荷清的性格,只能在韩靖昙面前输了口舌上的功夫,别人想在这方面赢他,两个字,没门!   他也蹲下身子摆弄着一根寿字花簪,似乎是经意地说:"我也买一枝,上次黄员外过生日,请了院里的秦小娘去弹唱,我那时没有带什么可爱的礼物送她,今日为她买枝花簪,当是赔罪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求收藏   么么哒   ☆、第二十二章   又对张隐说:"这支簪子,多少钱肯卖?"   张隐见梅荷清穿着得体,风神俊朗,便想多从他身上炸出点钱来,随口就说:"客官好眼力,实话说,这支簪子不是我们家做的,而是从京里带来的,北京城里卖三四两银子一枝。这样吧,我这簪子难得遇到客官这样识货的,就当我不赚钱,客官想要,四两银子拿走吧。"   这明显是骗人的话,梅荷清还没表示,张傲欢先不干了:"我去北京城,怎么没见过这样的簪子,你这手工,连北京城一半都不如,卖的倒比北京城贵了好多!"   张隐笑嘻嘻说:"张公子去北京城的时候,还不流行这簪子,现在北京城物价涨了,听说一只鸡都要卖到一两银子呢。"   张傲欢还想说什么,梅荷清淡淡的声音传来:"我去北京城,就看到了这簪子。"他抚摸着那支簪子,价也没还,从袖子里掏出钱来,称了四两银子,给了张隐。   张隐满面笑容地接了。   梅荷清看也不看张傲欢一眼,转身就走。刚走到河边柳树下,张傲欢追了过来,把他拦住。   "那个卖珠花的明明在骗你!"张傲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那又如何?"梅荷清满不在乎地说。   张傲欢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能看出梅荷清生气了。刚才故意抢白梅荷清的那句话,根本就是他一时脑袋发热说出来的。其实他说的也没错,今日他姐姐回娘家省亲,听见张隐叫卖着卖珠花,就让他追出来买。这难道不算家里有女人吗?当然这个女人是他姐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调笑梅荷清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   他不知道梅荷清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你生气了?"张傲欢舔舔嘴唇,小心地问。   梅荷清别过头,没有理他。   "为什么?"张傲欢隐隐觉得不安,以前两个人吵闹,梅荷清总是逼得他说出上话来为止,从来没有这样沉默过。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梅荷清的沉默。   梅荷清依旧不理人,抬脚就走。   张傲欢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那支放在袖子里的花簪叮当一声,掉了出来。   张傲欢觉得那支簪子如此刺眼。   梅荷清用力甩开张傲欢的手,俯身去捡花簪,一抬头,却发现张傲欢又走到了他的前面,脸色很不好。   "梅荷清……"张傲欢仿佛在低吼。   梅荷清低下头,把花簪袖在怀里。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啊?"张傲欢扣住梅荷清的肩膀:"你是不是生气了?还有,你买这支簪子,真的要送给那个姓秦的?"   梅荷清扭动身体,想躲开他的钳制:"说了不关你的事。"   他的动作彻底惹恼了张傲欢。   "好,不关我的事。"张傲欢咬牙切齿地说,他眼睛发红,突然把手探进梅荷清怀里,将那支簪子掏出来,手上一用力,将簪子折成了两半,扔在地上。   他不要梅荷清送给院里的那个姓秦的!   他们两个认识这么多年,梅荷清从来没有送过自己东西。   他只觉得心里很难过。   "你!"梅荷清也急了,簪子好歹是他四两银子买的,虽然不值那个价。他不心疼钱,真正叫他生气的,是张傲欢蛮横霸道的态度。   多日郁积在心里的那股邪火一瞬间爆发出来,梅荷清伸手就给了张傲欢一拳!   张傲欢被他打了一拳,有些发愣,见梅荷清又要走,他心中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向前一扑,把梅荷清扑到地上,用双手和双腿把他压制住。   "滚开!"梅荷清怒吼。   张傲欢用力制住他挣扎的身体,低下头,突然就愣住了。   梅荷清的脸庞因为气恼变得粉红,头上的浩然巾也在挣扎中掉了下来,一头黑发铺在地上,狭长的眼眸不知为何蒙着一团雾气,蹙起的长眉,紧抿的嘴唇……   "滚!"梅荷清又喊了一句。   张傲欢脑袋昏沉沉地,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荷清……荷清……"他口中喃喃说出这两个字。   梅荷清躺在地上,轻轻地喘息,他的额角渗出了汗珠,映衬着粉色的脸颊,让张傲欢一阵恍惚。   鬼使神差地,张傲欢低下头,把他的汗珠一一舔了下去。   梅荷清僵住了。   "荷清……"张傲欢含糊地说,他只觉得全身一阵发烫,四肢百骸都像烧起了火,一道道,全部汇集到了他的下腹。   张傲欢紧紧的抱住梅荷清,只有这样,才能另他被火燃烧的身体好受一点。   梅荷清也发现了他的异样。张傲欢身体的变化通过两人身体的接触准确地传到了他的大脑里。   "张傲欢!"他气急败坏地大喊。   张傲欢恍若未闻,他用力地蹭着梅荷清,头扎进梅荷清的颈窝处,胡乱地舔舐,手也伸进梅荷清的衣服里,抚摸他腰侧的肌肤。   梅荷清又羞又怒,现在是白天,又是在外面,桥边本来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   张傲欢用头蹭开他胸前的衣襟,将脸埋在梅荷清的胸膛处,就像是一只发情的野兽,毫无章法地乱舔乱咬。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在他的潜意识里,只有这样做,才能平息他身上燥热的感觉,也只有这样做,才能令自己难过的心平复下来。   忽然,张傲欢全身一个旋转,被梅荷清推离身体,倒在了柳树下面。   梅荷清站起来,双手发抖地整理着衣襟,把浩然巾捡起来重新戴上。   他没想到张傲欢会对他做这种事,即便他喜欢张傲欢,可他一点都不开心,他感觉受到了侮辱和欺骗。   一边给自己心爱的姑娘买珠花,一边来骚扰自己,梅荷清心里冷笑,张傲欢,还真有你的!   "荷清……"张傲欢也站起来,发现梅荷清冷若冰霜的脸色时,他呆在了原地。   仿佛被兜头倒了一桶冰水,把他的热情全部浇灭了。   "荷清……"他走过去,想靠近他。   梅荷清不着痕迹地闪身,从地上拾起那两段花簪,径直朝前走去。   张傲欢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梅荷清离开,他甚至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半晌,张傲欢突然转过身,奔进河里,把自己的身体埋进河水中。   三月份的河水还是很凉的,可张傲欢明明感觉到自己脸上涌过了一道道热流。   大概是眼泪吧。   梅荷清从没有这样对过他,那样冰冷的脸色,沉默的表情,决然而去的身影……   从来没有……   梅荷清冷着一张脸回到韩家,由于说好了给韩靖昙代馆,他就搬到了韩家来住,推门进去,也没有去找韩靖昙,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叫小厮给他烧水,他要沐浴。   这个小厮是他从梅家带来的,十岁上就跟着他,现在已经十六岁了,叫梅溪。可能是两人在一起呆的时间久了,两人长得也有些相似,梅溪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梅荷清。   自己家主子说要沐浴,梅溪赶紧叫厨房里烧水,跑到厨房,正撞上韩新。   话说梅荷清在韩家的地位,仅次于韩靖沧。当然,韩家地位排第一的要数最不好说话的韩靖昙,第二的是最不好对付的韩原,第三才数上赚钱养家的韩靖沧。梅荷清住在韩家,就是韩家的第四个主子。   韩家仆人不多,不是养不起,而是韩靖沧不喜欢。   除了一个伺候韩靖昙的韩新,一个伺候韩靖沧的韩忠,伺候韩原的奶妈,一个厨子,就剩下了管家韩全。铺里据说也有两个伙计,庄上也有管庄的,但家里就这么几个人。   这几日韩靖沧为韩靖昙的事奔波,韩全就去铺里和伙计们操持绸庄的事。所以梅溪刚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么大的宅子,里面寥寥无几没有几个人。   厨子去买菜,烧水这种活就落在了梅溪身上。   韩新坐在厨房的板凳上吃烧饼,见到梅溪,把烧饼分给他一个,又把面前的一大碗梅菜扣肉和一盘烧鸡朝梅溪面前推了推。   梅溪笑道:"你不去伺候你们家爷,却在这里偷食吃!"   韩新撇撇嘴:"这是爷赏我的。"   "我不信。"梅溪点了火,在灶膛里塞满木柴,坐在韩新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吃。   韩新笑着说:"你怎么跟大姑娘似的,我给你吃,你就吃呗。"   "你在这里偷吃东西,我如果吃了,就和你是同伙了。"梅溪咽咽口水。   韩新无奈地说:"真不是偷的,是大爷赏我的,你不信,可以去问大爷。"   "真的?"梅溪见他说的认真,有些动摇。   韩新用力地点点头,说:"你不信就算了,我是看你是梅家的客人才让你吃的,如果是韩忠,才不叫他吃,馋死他!"   梅溪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韩新就把烧饼塞进了他的手里。   "我说,"韩新摇摇手指:"你现在烧水做什么?"   梅溪边吃边说:"我们家公子要洗澡。"   "恶,真是麻烦。"韩新吐吐舌头:"这些公子少爷们,就是事多,现在刚过午时,就要洗澡。"   "你别瞎说。"梅溪放下筷子,跑到灶膛处看了看,又加了些柴火。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捏?评论快到碗里来   ☆、第二十三章   "我问你,你们家梅公子,对你小气不小气?"韩新问。   梅溪疑惑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随便问问呗。"韩新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   梅溪看他吃得慢条斯理,不禁问:"你不在韩公子身边伺候着,韩公子有什么事怎么办?听说韩公子现在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   韩新神秘兮兮地说:"有我们家大爷在,爷的事就不用我操心了。"   "大爷没有去铺里?"   "没有,自从我们爷挨了打,大爷一次也没去过。"   梅溪感叹道:"我听说过许多亲兄弟反目成仇的,像大爷对韩公子这么好的,真是少见。"   韩新夹走最后一块鸡肉:"五年前爷的家乡水灾,全家只有大爷和爷还有小原儿活了下来,兄弟两个抱着个孩子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相依为命五年,兄弟之间的情意当然不是我们能想的。"   梅溪懵懂地点点头。他刚吃过饭不久,吃了两个烧饼就不再吃,专心去烧水。   水烧好,韩新还在悠闲自在地吃,梅溪忍不住说:"我看着,韩公子对你也很好啊。"   韩新想了想:"好也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就是有点小气。"   "怎么说?"   "上次去京里,他带回来了好几把描金扇子,我求了半天,一把也没给。"   梅溪呸了他一口:"你真嘴大!这种东西也敢要。"   韩新皱着眉头:"那次我和爷去你们梅家,看见你夏天用一把破蒲扇,我才想向爷要了给你的。"   梅溪一愣:"你说什么?"   韩新不自然地扭过头:"没有说什么。"   "不说算了。"梅溪转身就要走。   "是要给你的……"韩新在他后面轻声说。   梅溪这次听得清楚:"我不要,我才不会平白无故收别人的东西。你如果想给我,咱们换一件。"   "好,换就换。"韩新放下筷子,说:"等爷给了我,你就和我换。"   梅溪点了点头。   梅荷清仔仔细细洗了澡,把衣服扔在地上,吩咐下梅溪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就躺在了床上。   刚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了张傲欢那张脸,他气冲冲坐起来,从床边的小箱子里翻出一把折扇,手上一用力,就撕了粉碎。   重新躺在床上,梅荷清攥着被角,把脸深埋进了枕头里。   听说梅荷清自消食回来后就一直呆在房间里睡觉,韩靖沧专门去看他,走到门口,就被梅溪拦住了。   "公子吩咐过,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梅溪义正言辞地说。   韩靖沧笑道:"我来看你们家公子,听说梅公子没吃夕食,是饭菜不合胃口?"   梅溪摇摇头。   "那,难道是病了?"韩靖沧猜道,这样一想,更想进去看看。   梅溪依然摇头。   韩靖沧莫名其妙:"可为什么不吃夕食?"   "公子只是睡着了。"梅溪很尽职:"韩爷,你就别进去了,公子让我在门口守着,不叫任何人进去。你进去是没什么,倒霉的可是我。"   韩靖沧也不想为难梅溪,何况他现在心里只有韩靖昙,心早就飞到了韩靖昙身边。他来看梅荷清,也不过是单纯看望一下,关心一下,他真正视为珍宝的,还是韩靖昙。   梅荷清这人个性古怪,韩靖沧也知道,他自认为是梅荷清怪癖发作,不让人进去,所以也没有坚持,嘱咐梅溪:"照顾好梅公子,如果梅公子有什么事,第一个拿你是问。"   梅溪点头:"公子待我如亲弟弟一般,我怎么会不好好照顾他?"   韩靖沧这才放心地走了。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就走到韩靖昙的院子,随便寻个事将韩新支走,自己便进了外屋,将门从里面锸上。   本想今夜可以和韩靖昙享受一下美妙的春夜时光,但他忽略了一个不稳定因素,那就是韩原。   刚刚将门鍤好,韩靖沧就听到小家伙哇哇的大喊。   他急忙走进里屋,就看到韩原趴在炕上,捂着自己的脑门,委屈地控诉:"爹你用力太大了!"   韩靖昙邪恶地笑:"不用力的话,怎么叫弹脑瓜嘣。"   "那……那再来一回!"小原儿大喊。   韩靖昙奉陪到底:"好。"   韩靖沧走到他们身边,默默地看着两人掷骰子。看了一会,他就看出了规则。   很简单的游戏,两人各掷一次,比谁掷的数大。如果小原儿赢了,就可以得到一块牛皮糖,相反如果韩靖昙赢了,就弹一下小家伙的脑门。   不过据韩靖沧观察的这几局,小家伙好像只赢了一次。   他扬着自己红红的额头,可怜兮兮地对韩靖沧说:"大爹爹,爹一点也不手下留情!"   "那我们不玩了好不好?"韩靖沧趁机诱哄,"小原儿去和奶妈睡觉。"   "不好!"小家伙坚决不同意,他拉着韩靖沧的袖子:"大爹爹,你帮我玩几回。"   韩靖沧没料到小家伙会提这样的要求,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韩靖昙,发现后者也正在看他,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   韩靖沧顿时热血沸腾,既然雪蓬想比试一下,他陪陪他又何妨?   他觉得是时候亮亮剑了。   依旧是同一个骰子,在韩原手里输得一片狼藉,在韩靖沧手里却赢了个盆满钵满。   小原儿捧着一堆牛皮糖,嘴里都笑出口水了。   韩靖昙也纳闷,怎么骰子到了韩靖沧手里,就像找到主人似的,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眼看手边的牛皮糖所剩无几,韩靖昙把骰子一扔:"不玩了,我困了。"   小原儿听到这句话,首先不干了:"再玩几把!再玩几把!"   韩靖昙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小光头:"再喊就叫奶妈把你抱走。"   小原儿立即禁了声,睁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韩靖昙。   "天不早了,小原儿,你该睡觉了。"韩靖昙又下达第二道命令:"自己铺被窝,脱衣服。"   小家伙不敢违拗韩靖昙,只好钻进自己的小被窝里,老老实实睡觉。   韩靖沧就守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觉得现在的小原儿,分明就是过去的韩靖昙。   等他睡着了,韩靖昙轻声问:"听说楚焰醉倒了,现在醒来了么?"   韩靖沧靠近他,抚摸这他的头发:"放心,已经派人送他回去了。"   他离韩靖昙很近,呼出的热气都喷洒在了韩靖昙的脸上,韩靖昙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察他。   不得不说韩靖沧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相貌倒在其次,单论高大的身材,和他胸前令人嫉妒的人鱼线,笔直修长的两条腿,就会让男人女人趋之若鹜了。   韩靖昙忍不住好奇地问:"你长得也不丑,又不穷,应该不缺乏追求者吧?"   "什么意思?"韩靖沧手顿了一下。   "我是说,你一表人物,肯定会有不少人爱慕你。"   韩靖沧不明白韩靖昙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他认真地回答:"没有很多人,只有一个。"   "谁?"韩靖昙来了精神。   "你。"   足足半分钟,韩靖昙才完全消化了他这一个字的意思,禁不住红了脸,冷哼道:"你可真是大言不惭。"   "嗯,"韩靖沧竟坦然承认:"我也只喜欢你一个人。"在韩靖沧心里,时时刻刻表达心意总归是没有错。   韩靖昙的老脸又加了一层红晕。   他很想问一句,古代人都这么会甜言蜜语吗?   韩靖沧看样子又不走了,以前就找借口不走,现在两人互通了心意,他更是腻在了这里。   韩靖昙也不管他,他还是很享受韩靖沧的温柔和照顾的,偶尔被他占点小便宜,韩靖昙也觉得无可厚非。   他是真的想经营一下他们两人的爱情,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以前的那个韩靖昙,他都想把这份感情继续下去。   既然都这样想了,他一点都不矫情,也努力拿韩靖沧当恋人看待。   韩靖沧脱了袍子,露出一件白色的小衫,衣服稍微有点小,只到了他的腰部。   韩靖昙看不下去了,笑道:"都这么小了,还穿它干什么?你随便找匹布,叫裁缝给你缝几件。"   韩靖沧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这是你给的,我要贴身穿着,扔不得。"   什么!韩靖昙尴尬地扭过头,又是他送韩靖沧的?他还以为这家伙多节俭呢。   还有,这家伙穿着他送的衣服在他面前晃荡,一定另有目的!   不过,韩靖昙又想,即使他穿一百件,他记不起来,就是记不起来了。   "你给的东西,我都收着,一件也没有扔。"韩靖沧又说。   你扔了的话,我就找你算账!韩靖昙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韩靖沧掀开韩靖昙的被子,就要躺进去。   "喂,"韩靖昙拦住他:"你自己睡去。"   "为什么?"可怜兮兮的表情,简直和韩原如出一辙。   "你这样,我睡不着。"   "我保证不碰到你。"   韩靖昙想了想,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韩靖沧像泥鳅一样迅速地滑了进去,果然规规矩矩地躺好。   没过五分钟,韩靖沧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他把头轻轻地蹭过去,吻了一下韩靖昙的脸颊。   "喂,你刚刚保证的什么?"韩靖昙睁开眼睛。   韩靖沧有恃无恐:"保证的不碰到你,没有保证不亲你。"   "你……"韩靖昙再也忍不住,从被窝里摸索到一块不是属于自己的肉,就狠狠一掐!他可是从来没有在口舌上吃过亏的!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吸气声,韩靖沧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雪蓬,你掐到我的屁股了。"   韩靖昙像摸到个烫手山芋一样马上把手撤离。   "你掐我,我也要掐你一下。"韩靖沧不怀好意地说。   韩靖昙随口说道:"那你亲我呢?"   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韩靖沧马上接口:"你亲我一下好了?咬一下也无所谓。"他提出更无耻的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韩靖昙问,他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前几日的韩靖沧虽然也耍无赖,但给他的感觉是一个痴情且精明的男人,而今日,韩靖沧的无赖只给他一个感觉——流氓!   韩流氓打算把流氓品质发挥地更彻底,他在韩靖昙耳边低喃:"你用手摸摸,就知道我的脸皮有多厚了。"   一口心头血差点从韩靖昙口中吐了出来。   不过,韩靖昙还是如他所愿地摸上他的脸,本想趁机再给他一下子,但手碰到这张脸,他的心里就又涌现出了那股莫名的情愫,柔软的,甜蜜的,神圣而又不可以侵犯的。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这种感觉是来自于他自己,还是这具身体深藏的潜意识。   韩靖昙惊慌地拿开手,故意说:"厚的可以让光转弯。"顺带做了个手势。(爱因斯坦相对论认为,如果事物的厚度(质量)足够大,光经过此事物时就不再遵循直射原理,而是发生转弯,比如说银河系。)   韩靖沧听不太懂,其实他也不在乎韩靖昙说什么,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久久陶醉其中。   他又小鸡啄米似的啄了韩靖昙好几口,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他答应韩靖昙不碰到他,就一定不碰到他。当然,亲几下不算。   两人又低声絮语了几句,才各自沉沉地睡了过去。   韩靖昙现在是睡得早醒得也早,他睁开眼,叫醒韩靖沧和小原儿,三人吃过了早饭,韩靖沧依依不舍地去了铺子里。   他来得还早,因为自从韩靖昙醒后,他们家传统的一日两餐改成了三餐。平时辰时才吃饭,现在竟改到了寅时。   韩靖沧对此没什么异议,不就是加了一顿餐嘛,他还是供得起的。   他现在的生意好,赚得也不少,但没有把生意扩大的打算。   韩靖沧不想出名,相反,他就想把自己和雪蓬藏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人认得他们两个才好。   在铺里呆了一天,韩靖沧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慢过,终于熬到下午,韩靖沧匆匆地收拾了东西就回家。   刚走到家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在他们家门前低头转悠的张傲欢。   "张公子?"韩靖沧有点吃惊。   张傲欢惊慌地抬起头,见是韩靖沧,心不在焉地拱拱手:"韩大哥。"   韩靖沧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问:"张公子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张傲欢张了张嘴,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我听说韩大哥新进了一批北京的林绣,花色好,洒线也好,想来问一问韩大哥还有没有。"   韩靖沧故意问他:"这林绣给女人做衣服最好看,你买了给谁?"   张傲欢支支吾吾地说不上话来。   韩靖沧早就知道他来韩家,八成是为了找梅荷清,但既然张傲欢不说实话,他就假装不知道,依旧不依不饶地问:"我这里也所剩不多了,只有两匹,已经被楚府定了。你如果是送重要的人,我就当做个人情立即给你一匹,如果是无关紧要的,就得再等几日。"   张傲欢被他一逼问,更是说不上话来。   韩靖沧忍住笑,又道:"张贤弟真的想要,可以到我铺里,我给你写个字据,你拿着字据去了,直接就可以叫伙计拿给你。"   张傲欢一听,却慌张地摇摇头。   韩靖沧假意蹙起眉,说道:"那张贤弟待要怎样是好?"   "我……"张傲欢急红了脸,嘴像没长在自己身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正着急,突然听到背后一声冷哼。张傲欢僵硬地转过头,就发现梅荷清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刚刚的对话被他听了多少。   相比于他的不知所措,韩靖沧显得从容极了,他笑道:"原来是梅贤弟。"   梅荷清跟韩靖沧打了声招呼,看也不看张傲欢一眼,径直朝里面走。   张傲欢在后面叫他:"荷清!"   梅荷清假装没听见。哼,都要给心上的女人买布做衣服了,还叫他干什么!   看到旁边有一张小原儿调皮搬到院子里的板凳,梅荷清一脚踢了个底朝天。   张傲欢紧紧跟在他后面,胆战心惊。   "荷清……"他又尝试着叫了一声。他认为现在的梅荷清是在为自己昨天的鲁莽而生气。   可他昨天生气又是为了什么?张傲欢搞不明白。   他们两个磕磕绊绊这么多年,梅荷清第一次生气之后以沉默来应付,不告诉他原因。   张傲欢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他猜不透梅荷清的心思。所以他今天来找梅荷清,一是问明他气恼的原因,二是为昨天的事道歉。   但梅荷清不理他,他就没辙了。   梅荷清一路走到韩靖昙的院子,小原儿正抱着那只小艾虎从房间里出来,小孩子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身后的张傲欢,把艾虎一扔,跑到张傲欢身边,高兴地大喊:"师父!"   张傲欢恍恍惚惚应了声,就在他这不留神的功夫,梅荷清已经走到了屋里,用力关上门。   韩靖昙看见他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也十分惊讶,不禁问:"紫茸,这是怎么啦?"   梅荷清一言不发地坐到韩靖昙身边,突然说:"雪蓬,我问你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   他难得认真一次,韩靖昙配合地点点头。   "如果说,"梅荷清理了理思路:"如果说韩大哥有了心仪的女子,给她买珠花,还给她买绸缎做衣裳,你会怎么办?"   韩靖昙一愣,下意识回答:"什么我会怎么办?"   "哼,"梅荷清不屑地说:"你这个人就会装,咱们两个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你和韩大哥的事,瞒得过我?"   韩靖昙心中漏了一拍——他知道自己和韩靖沧的关系?   "就知道你扭捏,不肯说实话。"梅荷清索性敞开来说:"你和韩大哥,是一对,对不对?"   韩靖昙睁大眼。   "你放心,我不会瞎说的。倒是你,一点也不够朋友,不告诉我就算了,还瞒着我,真是可恶!"他忍不住用手弹了一下韩靖昙的头。   "我有时候,真羡慕你和韩大哥……"梅荷清低低地说,声音小的几不可闻,韩靖昙连蒙带猜,才组合出了他这句话。   "紫茸……"   "雪蓬,你会怎么办?"梅荷清固执地问。   韩靖昙试探着问他:"是因为张傲欢?"   他以为梅荷清会立即否决,至少会犹豫一下,哪知他竟坦然地点了点头。   梅荷清这个人,有点自负,有点小别扭,爱嘲笑别人,但他的真率也让人动容。   他这样率真坦然,韩靖昙也不遮遮掩掩,他认真想了想,不知哪来的自信,说道:"大哥不会这样的。"   梅荷清一怔,随后苦笑道:"也对,韩大哥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韩靖昙不知怎么接话,只好说:"我看张傲欢也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冬日里的白菜,心里坏。"   "你看到了?"   梅荷清无力地靠在韩靖昙肩上,"亲眼所见。"   "有时候亲眼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韩靖昙安慰他。   梅荷清把脸向他肩上埋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勉强笑了一笑:"不提他了,咱们说正事。"   和着刚刚说的不是正事?   韩靖昙仍想宽慰他几句,梅荷清就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   他说说正事,果然马上就说起了正事,似乎要借此将张傲欢忘掉一样。   "这是你那学生的名单。"梅荷清从袖口掏出一张花笺,"我誊在这上面了。一共有五个人,小的七岁,大的十三。"   韩靖昙接过看了看,梅荷清的笔迹不像他这个人,十分刚劲有力,他猜他应该是从小学的颜体。   "刚一天,也摸不清学生的脾气,只是有一个叫陆荆的,你日后要多提防管教。"   韩靖昙点点头,又问:"都是什么水平?"   "大的能作文了,文采虽不甚清朗,但立意倒有几分新意。小的也可以读四书,出了对子,对的也甚好。"   韩靖昙听他这样说,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梅荷清又说:"依我看,过两年叫他们考试,那三个大的入泮是没问题的。"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也不用太担心,学生们将来怎样,是他们的造化,即便考不上,你这做先生的也没有罪过。"   韩靖昙苦笑,如果一个也考不上,那岂不是将原来那个韩靖昙树立的好名声都给毁了?   梅荷清翻着被韩靖昙随手扔在炕上的小册子,那是一本文选,都是当时人选刻的八股文,韩靖昙这几日一直在看,隐隐摸出了点做八股文的门道。   "你这一本不好,我有一本刘文斋选刻的,都是这几年进甲等的进士考场做的,文笔和立意都有可参照的地方,据说北京城里那些公子相公们,人手一本呢。"   这岂不就相当于现在的什么红宝书,蓝宝书之类的?   韩靖昙很想看一看:"你有的话,拿开让我瞧一瞧。"   梅荷清道:"这有什么难的,一会叫梅溪给你送来。"   两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很多,梅荷清情绪不高,但话却不少,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停住,向窗外望望。   韩靖昙不禁猜测,难道张傲欢在外面?他记得好像是听到小原儿叫过一声"师父"。   如果是这样,梅荷清明显是在躲张傲欢。   在韩靖昙房间吃了饭,又磨蹭到晚上,梅荷清才起身告别,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   韩靖昙有些担心,他叫韩新送梅荷清回去,又暗中吩咐:"那本文选,你拿过来就好了,告诉梅溪,叫他照顾好梅公子。"   韩新领命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恍然大悟,原来小梅早就知道韩家兄弟的关系了……   韩氏兄弟,虽然我大明朝男风盛行,龙阳遍地……但是,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吧哈哈   ☆、第二十五章   梅荷清昏昏沉沉睡了一夜,第二天被梅溪叫起来,穿上衣服,洗了脸,就直接去了书馆。梅溪过会儿要给他送饭,便没有跟着。   书馆还是五年前那一个,地址没有变。后来韩家有了钱说靠近韩宅重新盖书馆,但韩靖昙舍不得老书馆旁那片桃花林,也就没有盖新的。   也正因为如此,韩家距书馆,颇有一段距离。   快要走到书馆,一个人影从桃林里蹿出来,又一把将梅荷清拉了进去。   有了韩靖昙的前车之鉴,梅荷清还以为有人要找他麻烦,他刚要喊,一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张傲欢?"   张傲欢脸色有些苍白,下巴处一截青青的胡茬,眼睛底下浓浓的黑眼圈,很明显没有睡好。   他两只手紧紧扣住梅荷清,也不说话,只是用两只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梅荷清有点心软,语气也放松下来:"你有什么事?"   张傲欢依旧用双手扣住他。   "你放手吧,我不走。"梅荷清晏了晏眼睛。   张傲欢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慢慢地把手松开。   梅荷清后退一步靠在树上,整理着自己稍显凌乱的衣衫。   张傲欢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梅荷清:"这是张记的枣糕,你最爱吃的。"   梅荷清一声不响地看着他。   "还没有吃饭吧?"张傲欢低垂着头,"荷清,咱们和好吧。"   一块枣糕就想自己原谅他,想得倒美!   "你这两天,为什么不理我?"见梅荷清依旧没反应,张傲欢忐忑地问。   "你自己不知道?"梅荷清反问,他冷冷地说:"你现在是越来越精了,要么今天你给我说明白,要么你继续装傻充愣下去。但咱们之间也就到这里了。"他语气里有一种残忍的决绝的味道。   梅荷清的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他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做事果断,决不拖泥带水。他说两人的关系停止,就绝不会再继续下去。   张傲欢和他相交了近二十年,怎么不知道他的脾气?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抖着,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荷清,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告诉我啊。"   梅荷清拂袖就走。   张傲欢哪里肯叫他这样就走了?他张开双手,死死地抱住梅荷清的腰。   "放手!"梅荷清怒喝。   张傲欢把他的腰箍地更紧,喘着气说:"你把话说明白,我就放手。"   "你放还是不放?"梅荷清又问了一次。   张傲欢被他逼急了,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想也没想,向后一转,将梅荷清的手脚固定在了桃树上。   他比梅荷清高上半个头,常年习武,身强力壮,梅荷清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张傲欢的眼睛更红了,像野兽嘶吼一般:"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这两天不理我?为什么刚刚对我说那样的话?"   "如果是因为那一天在柳树下的事,我道歉,你如果觉得不解气,也可以打我一顿,我不还手!"   "还是说,"张傲欢的双手突然大大地抖了一下:"你,你看上院里那个姓秦的了?!"   如果张傲欢没有禁锢着他的手,梅荷清真的很想再给他一拳头!   他自己有了喜欢的女人死不承认,还这样无耻地猜测自己!   梅荷清再也忍不住了,他讥讽地说:"我可不像你,一边给人家姑娘买珠花买绸缎,一边又死缠着一个男人不放。一边享受着女色,一边惦记着龙阳。"   张傲欢愣住了,荷清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享受着女色?十几年来,他心里只有梅荷清一个人,哪来的女色?   还有买珠花买绸缎?张傲欢眼睛一亮,仿佛是抓住了什么。   "你,你是不是误会了?荷清,那一天在桥上买珠花,是为家姐买的,还有买林绣,也是我随口瞎掰的,不是真的要买。"   "我,我根本没有什么女色。"张傲欢强调。   梅荷清冷笑:"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巧舌如簧,你既不想买,去韩大哥家里做什么?你可别告诉我只是单单地串个门。"   张傲欢手上的力道一点也不敢放松,他靠近梅荷清,神色有一种说不出的凄楚:"你真的不知道吗?荷清,我去韩大哥家到底为了什么?"   他的看着梅荷清的目光里似乎包含着很多东西,那些东西紧紧纠缠着梅荷清,要把他冷漠的心搅碎一样。   梅荷清垂下眼睛。他心里有点慌乱,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出了差错。   张傲欢又试着将头靠在梅荷清的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似是呢喃,又似乎是叹息:"我说的都是真的,荷清,你要相信我……"   两人相识将近二十年,张傲欢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他以前总会说,你爱信不信。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年少,张傲欢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冤枉。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傲欢变得小心翼翼,即使两人吵了架,也要先一步给梅荷清道歉。   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成熟的男人,虽然有时还会慌乱地不知所措。   张傲欢比梅荷清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比梅荷清更懂得忍耐。   他明知道梅荷清误会了他,也不会刻意去利用这份误会牵制梅荷清。   或许几年前他还会大声喊冤,让梅荷清给他道歉,还他清白,但最近两年,他仿佛变得不在意了。   虽然也常常和梅荷清吵吵闹闹,也会故意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当梅荷清真的生气起来,他就会先低头。   他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包容着梅荷清。   所以当梅荷清怔怔地问:"你说什么?"   他也只是委屈地说:"是你误会我了。我根本就没有近什么女色。"   梅荷清还在发愣。   "你如果不信,可以问我姐,对了,那个卖珠花的张隐也可以作证。"张傲欢不急不缓地做澄清。   "林绣我也没有买,你不信问韩大哥。连韩大哥都看出来,我是去找你的。"张傲欢说到最后,微微有些失落。   "那你赌个咒。"梅荷清顿了顿,说。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所以说完,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张傲欢丝毫没有犹豫,当下指着天说道:"我张傲欢对天发誓,如果刚才说得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头上长疮,脚上流脓,不得好死!"   梅荷清听他发这么毒的誓,心有不忍:"叫你赌个咒,谁叫你说得这么毒辣?"   "我半分也没骗你,再毒辣的咒也说得出来。"张傲欢认真地看着他。   梅荷清别过头,他心里已经是知道自己搞错了,冤枉了张傲欢,只是放不下脸来。   "那你去求姻缘是怎么回事?"梅荷清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张傲欢仍然紧紧靠着他,从侧面看,两人的姿势像是拥抱。   梅荷清推推他:"快说!"   张傲欢声音闷闷的,语气里有些不甘心:"别提了,那个无念和尚空有虚名,原来也是走江湖骗人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白鮫綃,递给梅荷清,还在抱怨:"所以说,和尚最信不得。那个无念看了八字,说咱们前后隔着一条长江,又说我有眼无珠,辨不得真假,真是一派胡言!"   梅荷清接过去,展开,上面写他和张傲欢的生辰八字。   其实看到那两个生辰八字,梅荷清就全明白了。   原来是他想到了别处,韩靖昙说张傲欢去问姻缘,他就自然地想成了男女之间的姻缘,何况后来又恰巧看到张傲欢买珠花,买绸缎,心中有气,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回过头来想想,自己果然太莽撞了。   “你看,”张傲欢的话把他拉回现实,"我们同在北兆县,哪里隔着千里的长江?单这一句话,他就说错了。"张傲欢皱着眉头。   “和尚真这么说?”   张傲欢点头,又道:“这么骗人的话,气得我当场就砸了他的招牌。”   梅荷清淡淡道:“自古以来这些和尚道士就骗人的居多,他们胡言乱语,你和他们计较这些做什么?”   张傲欢顿了一下,半晌才说:“明知道我是拿八字去问姻缘,却说这么一堆丧气话,这么不识趣的和尚也该教训他一顿。”   梅荷清失笑:“你告诉那和尚,这八字中有一个是你的吗?”   “没有。”   “那和尚不知是你,随口一说,不要跟他计较了罢。”梅荷清把白鮫綃放到自己袖里,看了张傲欢一眼:"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害他独自生闷气。   张傲欢把脑袋在他胸前蹭蹭:"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不理我了。"   知道了真相,梅荷清也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行为有点过分,让张傲欢无端受了委屈。   "你的枣糕呢?"梅荷清伸出手。   张傲欢拿出来,把油纸展开,"碎了不少。"他可惜地说。   "碎了的你吃。"梅荷清理所当然地说,他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你喂我。"他是有点讨好加补偿的意味在里面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怎么了?\"韩靖沧小心地问,明张傲欢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答应:\"好,好。\"他小心地捏起完整的一块,递到梅荷清嘴边,\"轻点咬,里面有核。\"   梅荷清点点头,像小兽一样咬了一口。   \"再来一口。\"张傲欢要求。   梅荷清想了想,又咬了一口。   \"再一口……\"   梅荷清很听话,又是一大口——   不大的枣糕被他吃完了。   味道确实不错,梅荷清又捏了两块,说道:\"我该走了,现在学生要去了。\"   张傲欢不舍,苦着脸说:\"再等一会儿吧。\"   梅荷清摇摇头,瞧四下无人,轻轻抱了抱张傲欢。   \"我走啦……\"不舍的并不是只有张傲欢一人。   张傲欢也知道不能再留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梅荷清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张傲欢又追了过去,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亥时,我去找你。\"说完,也不等梅荷清回答,一溜烟跑走了。   梅荷清心里怦怦直跳,连耳根都热了起来,他说亥时找他,是……是什么意思?   梅荷清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一会儿莫名其妙地欢喜,一会又咬牙切齿地想,张傲欢这家伙,谁知道要搞什么名堂?!   找他就找他,何必要到亥时,偷偷摸摸去找?再说,韩大哥家里虽然人不多,但韩全晚上会守门,有时他儿子也去守,韩家是他说进就进的?   虽然是个武举,但也没有到\"来去无踪\"的地步吧。   退一万步说,他晚上找他,是要干嘛?有什么事情是白天不能说的?   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在书馆呆了一天,中间梅溪给他送饭去,就看到他们家公子坐在学案后,手肘支着脑袋,脸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红晕。   \"公子!\"梅溪叫了他一声。   没想到梅荷清竟突地站了起来,看见是梅溪,略带责备地说:\"是你啊,干嘛?\"   梅溪十分委屈,他不过是给公子送个饭而已。   但是,梅溪不理解,公子这是怎么啦?   回到韩家,梅荷清也没有去找韩靖昙算账,而是窝到自己的房间,把梅溪支走,将门虚掩了。   他把袖口里那块柞o綃拿出来,躁动的心情才慢慢平息下去。   把上面紧挨着的两行字呆呆看了半晌,梅荷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白鮫綃塞进枕头底下,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样东西跳动地鲜活。   此时,韩靖昙的卧房。   韩靖昙百年不变姿势地在炕上看书,也就是梅荷清的那本文集,韩靖沧坐在文几前,拿笔在写着什么。   看书看累了,韩靖昙把书放下,决定骚扰一下文几上认真工作的男人。   \"大哥,你在做什么?\"   男人从纸堆里抬起头来,风轻云淡地回答:\"做假账。\"   简单的三个字,让韩靖昙当下瞠目结舌。   做假账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果然是奸商!   韩靖沧又写了几笔,状似不经意地说:\"这本账单,也就哄哄那些不识货的。充其量给外行人看的,还有给内行人看的。\"   韩靖昙不得不感叹,原来假账是自古有之,而且还分得如此详细。   他有点好奇:\"你写完了,我看一看。\"   韩靖沧对他有求必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又伏案写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拿到韩靖昙跟前,\"你看有什么疏漏,我好改一改。\"   说实话,这是韩靖昙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账本,他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   他想尝试一下,顺便测试一下自己有没有经济学的天赋。   韩靖沧又说:\"咱一条街上的杜静,吃了官司,急着用钱,把南边的四十亩地卖与了我,我看就叫南边的碧水庄一起管吧,还是文耀凡管庄。\"   韩靖昙不太清楚这些事,于是说:\"一切凭大哥做主,大哥说怎样,就怎样吧。\"何况,地也不是他的,他不好插手。他继续研究那个假账本。   韩靖沧这次没有守着韩靖昙,而是又退回到了文几前,从怀里悄悄拿出一本书,小心翼翼地就着烛光读了起来。   韩靖昙觉得现在的韩靖沧比较奇怪。   他虽然拿着笔,但也只是拿着,根本就没有写字。他似乎在看书,但看书一眼,就回头看自己一眼,然后皱皱眉,嘴里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韩靖昙被他的举动弄地心烦意乱,他放下账本,问道:\"大哥,你在看书?\"   韩靖沧\"哦哦\"了两声,把头低的更低了。   韩靖昙直觉他在隐藏着什么,恶趣味上来,就不依不饶地问:\"大哥在看什么书?\"   韩靖沧遮遮掩掩,含糊地说:\"是一本诗集。\"   \"诗集?\"韩靖昙挑眉,他才不信韩靖沧这样的老油条会耐下心来看诗集,还有,既然看的是诗集,干嘛还总是看他?   如果不是行动不便,韩靖昙真想下去把书直接夺过来看一看。   严格地说,韩靖沧也没撒谎,他确实是在看诗集,不过不是一般的诗集罢了。   这本《繁华集》,是他花了一钱银子从一个游方道士手中买到的。据说是梁简文帝时的集子,专门描写一些美丽的少年。   韩靖沧很是心动,当时他的头脑中就浮现出了韩靖昙的样子。   再美的话,也没有雪蓬美吧。韩靖沧想。   所以,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他把诗集买下来,边看边偷偷地拿韩靖昙与诗中描写的少年做比较。   什么纤腰呀,什么欺霜赛雪的肌肤啊,什么朱唇皓齿啊,他家雪蓬都有,好像还比诗中描写地要更美。   韩靖沧骄傲的心情简直难以言表。   \"大哥?\"韩靖昙突然问。   \"什么事?\"   \"你上次说我们不是亲兄弟,但我们的名字很像兄弟啊。\"韩靖昙没头没尾地说出这样一句话。他也是突然想到的,上次韩靖沧和他说的时候,他只顾着震惊,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是我改了名字\"韩靖沧抬起头。   \"那你原来叫什么?\"   \"我……\"韩靖沧仿佛是回忆了一下,\"叫韩舒。\"   \"哦……\"好像没有韩靖沧好听。   \"大哥?\"韩靖昙又问。   韩靖沧抬起头。   \"你把诗集拿给我看一看。\"终于说出了真正目的。   韩靖沧下意识地收紧手中的书,笑道:\"今日晚了,你也要睡了,等明日再看吧。\"等到了明日,他可另寻一本其它的诗集蒙混过关。   韩靖昙哪有那么好对付?他转着眼睛:\"那我不看了,你念给我听。\"   韩靖沧支吾:\"我……我认字不多。\"   假账做的那么好,还说认字不多?到底是什么样的诗集,韩靖沧即使撒谎也不给他看?   韩靖昙愈加好奇,他的腿其实已经好了些,青肿消了不少,能下炕,但不能久站。   要说他的腿为什么受伤最严重,据说是他反抗的时候,孟大狗的儿子拿着棍子狠狠打了十几下,仇人之间可是卯足了劲,他当时就被打得皮开肉绽。   他的腿上除了青肿,还有很多大大小小斑驳的伤口。他没有被打成残疾,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伤得严重,但韩靖昙心情好,被养得也好,所以恢复地也算很好。   久久听不到韩靖昙的声音,韩靖沧回过头,不禁大惊失色。   韩靖昙正用双手撑着身体,磨磨蹭蹭地下炕,受伤的原因,他的动作缓慢并且笨拙。   韩靖沧扔下书,急忙冲到韩靖昙面前扶住他。   \"雪蓬,你不要动。\"韩靖沧还心有余悸。   \"我要去拿一样东西。\"   \"你要什么,我给你拿就可以了。\"   韩靖昙故意说道:\"我要的,你又不给我。\"   韩靖沧知道他指的是那本《繁华集》。   韩靖昙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就是这样的表情,让韩靖沧永远无法拒绝他。他认命地把书给了韩靖昙,低下头,说:\"不是什么好诗,你就当看着玩罢。\"   韩靖昙舒舒服服地躺回去,先看封面,《繁华集》,嗯,名字很好。   翻开第一页,读两首,还挺香艳嘛。再翻开第二页,第三页,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繁华集,繁华集,繁华是什么意思,他开始没注意,现在终于是意识到了。   齐梁时期,那些美丽娈童就被称为繁华。   韩靖昙大致翻了一下,里面确实有些是六朝作品,但很多都是后人模仿的,写得更露骨,更轻浮。   \"你有这种好书,为什么不早一点奉献出来?\"韩靖昙笑着问,他边看边点头。现在这种枯燥的生活,难得有这样一本书供他娱乐消遣。   嗯,如果再配上几张图,就更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韩靖沧影响,韩靖昙现在也觉得自己会对男人更有感觉。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他记得当时看a片的时候,自己也能心旌摇荡到□□,可现在回想,确实没什么感觉了。   韩靖昙一阵恐慌。穿越过来,难道性向变得这么彻底!   他原本想自己可能不是同性恋,只是单纯地喜欢韩靖沧而已,因为到了这里,韩靖沧照顾他,爱他,伤心,欢笑,都是为他,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爱这个男人。   可看到诗中的描写,他竟有种把诗中的美少年拉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的心理。   韩靖昙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他放下书,苦恼地皱起眉。   明刚刚还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感谢句号亲亲(嘿嘿,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称呼啊)对俺的鼓励和支持,亲们的鼓励就是俺的动力哈哈   句号亲亲给俺留的言,俺回复了一下,竟然被删了。呜呜……其实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话说连“滚床单”这种话都通过审核了哎   由于各种原因(其实还是怕审核不过啦),俺不能把原话复述了(亲亲莫伤心)   俺只想说俺很很开心跟大家做朋友啦,哎,至于什么修来的缘分的那些话真是不敢说了   最后抱抱句号亲亲,作者菌爱你      ☆、第二十七章   韩靖昙实话实说:"大哥,我感觉我好喜欢诗里面的那些男孩儿。"   韩靖沧的脸当下就黑了。   他把书从韩靖昙手边拿走,拿到远远的地方,又折回去,一言不发。   "大哥?"   韩靖沧不说话。   "大哥?"   还是不说话。   生气了?韩靖昙心里想,真是小气。   他向来不会哄人,别人生气了,也从不会说宽慰的话,讨好地叫两声"大哥",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心里不是不急的,对于感情的事他清楚得很,他也不希望两人之间只有韩靖沧单方面付出,可他能做到的也就到这一步了。   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比如说现在,他如果再接再厉说几句好话,说不定韩靖沧就会笑逐颜开,但他是真的不知如何说起。   因为他刚刚所说的,就是他心中所想的,他没有必要去否定,也不想去否定。   他这个人,有时原则性地有些残忍。   所以,他只能心事重重地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他不能理解韩靖沧心里的恐惧。   在韩靖沧眼里,只有韩靖昙一人,他也希望韩靖昙眼里也只有他一个。他是一个对伴侣忠诚到近乎愚昧的男人。   但韩靖昙所说的那句话,让他产生了一种随时被抛弃的感觉。   他不能不害怕。   痴痴地看了韩靖昙一会儿,韩靖沧也脱了衣服,钻到被子里,抱住了他。   "雪蓬……"   "嗯。"迷迷糊糊的声音。   "不要离开我……"   "……"   "不要……"声音戛然而止。   韩靖沧的手被握住了。   临近亥时,厢房里的梅荷清开始紧张了起来。   他在床上正襟危坐,竖起耳朵,就怕错过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桌上的烛光突然跳动一下,门"吱"得一声,开了。   梅荷清受惊一样站了起来,就见张傲欢满脸笑意,抱着一个酒坛子,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离近了看,张傲欢神采奕奕,头发梳得黑亮,身上也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显然是精心梳洗过了。   "我这功夫,还可以吧?连韩大哥家的狗都没发现呢。"张傲欢笑嘻嘻地说,一点也不害臊地炫耀自己的功夫。   梅荷清不屑地哼了一声,故意问道:"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嘴上虽然一副不耐烦的口吻,但他心里却还是很期待的,但具体期待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找你喝酒。"张傲欢把酒坛放下。   "没有下酒菜,吃什么酒?"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张傲欢笑道:"吃酒就只是吃酒,配着菜,酒就没有味道了。"   说完,从怀里掏出两只夜光杯。   梅荷清见他果真是要吃酒,从墙角搬出一张小桌,放在地上,两人对面坐了。   张傲欢酙满酒,先饮了一杯,说道:"我先自罚一杯,希望紫茸你不要再生我的气。"   梅荷清低声道:"早就不生你的气了。"   张傲欢把一只酒杯推给他:"说好是找你喝酒,怎么只有我自己喝,你也喝一杯。"   梅荷清没有拒绝,一口饮尽。仔细品尝一下,味道有点奇怪。   "这是什么酒?"他问。   "是葡萄酒,上次去扬州,在船上从一个胡人那里买来的。"张傲欢说,又问他:"味道怎么样?"   "怪怪的,但也说不上难喝。"   "我倒觉得很爽口。"张傲欢又连饮了两杯。   梅荷清怕他喝醉:"你少喝点,呆会儿醉了怎么回去?"   张傲欢又喝了一杯,嘴角噙着一抹笑:"我自有分寸。"   他又为自己和梅荷清各倒了一杯,突然走到梅荷清面前,眼睛亮得吓人:"荷清,"他说。   两人离得很近,张傲欢大半个身体都罩在了梅荷清身上。   梅荷清脸颊有些发烫,声音都不稳了:"干,干嘛?"   "我们喝个交杯酒吧。"   我们喝个交杯酒吧。   交杯酒!!!   一股热血直冲上梅荷清的头顶,他的脸整个都红了。   "你……你醉了吧。"梅荷清结结巴巴地说。   张傲欢俯下身子,半跪在梅荷清身前,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我没有醉,我说的,是真的。"   "荷清,可不可以?"   梅荷清没有回答,实际上,他已经又惊又羞,完全忘记了说话而已。   喝,交杯酒,亏这个混蛋想得出来!   真,真是不要脸!   梅荷清恨恨地想。   虽然是这样想,可心里那股不可忽视的甜蜜又是从哪里来的?   胸口涨涨的,又是为了什么?   看,连眼睛都酸涩了起来……   他仿佛很久以前就等这么句话,又仿佛很久以前,就害怕着这样一句话。   "荷清……"张傲欢的声音出奇地低沉。   梅荷清呆呆地看着他。   那个男人把酒杯塞到他的手里,用胳膊缠上了自己的胳膊。   这种姿势,没有给自己任何拒绝的余地。   "荷清……"声音里面的期待意味让人听了都难受。   梅荷清鬼使神差地,把酒杯递到了张傲欢嘴边。同时,一股甘美的味道流向了自己的喉咙。   接下来的事,根本让梅荷清措手不及,或者说,他完全处于一种醉意朦胧的状态,虽然他只喝了两杯酒。   他记得张傲欢亲吻了他好长时间,好长好长,长到让他有一种天荒地老的错觉。   之后,张傲欢把他抱上床,脱掉他的衣服,放下了纱帐。   再后来,就是两人抵死的缠绵。   就像鱼和水一样难以分离。   他大概是哭了,因为张傲欢一直吻着他的眼睛,嘴里温柔地说着:"别哭,别哭……"   他不想哭,可是眼泪总是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明明是甜蜜的,但最后一刹那,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时,他的心突然就不受控制地刺痛起来。   梅荷清醒来后,张傲欢还没有走。他坐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脸上堆着傻笑。   此时天已将明,公鸡开始叫了。   梅荷清有些着急:"你……你怎么还不走?"   张傲欢突然趴在他的身上,把脸埋在他胸前,"我,我舍不得你……"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梅荷清的眼角又酸涩起来。   "好了,你再不走,韩全就要醒了,到时候被人发现,你要怎么办?"梅荷清声音沙哑,又故作轻松地说:"你可别连累我。"   张傲欢依旧趴在他身上,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梅荷清推推他:"快走吧,有什么好闻的?"   "很香。"张傲欢倒是实在。   "轰"得一下,梅荷清的脸又红了。   "你,你快走吧。"   张傲欢也知道不能久留,只好从梅荷清身上下来,又关心地说:"你……你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我,我知道。"   张傲欢最终一咬牙,翻窗走了。   这一天梅荷清早早地放了学,按照惯例,先去探望韩靖昙。   韩靖昙现在正下功夫学诗,两人探讨了一会,梅荷清忽然问:"韩大哥呢?"   韩靖昙淡淡地说:"被楚家叫去吃酒了。"   "楚家?是楚焰找的他?"   韩靖昙点了点头。   哪知梅荷清不听还好,一听之下,眼睛都红了,他用力地点了一下韩靖昙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傻啊!楚焰那小子对韩大哥心怀不轨,你竟然让韩大哥去吃他的酒?!"   韩靖昙张着嘴:"什么心怀不轨?"他看楚焰这人成熟稳重,不像是坏人啊。   梅荷清又用力点着他的额头:"心怀不轨,就是,楚焰看上韩大哥了!"   "哦…"韩靖昙把梅荷清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去,他就说韩靖沧这样的人不会不被人觊觎。   "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哦一声是什么意思?"梅荷清盯着他。   韩靖昙无所谓地笑笑:"我早就猜到,会有不少人喜欢大哥的。"他修长的手指翻着书,指尖划过书上的墨迹:"别人喜欢大哥跟我没有关系,我只在乎大哥的想法。"   梅荷清嗤笑一声:"我可是和你说了,你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但我提醒你一下啊,楚焰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想想,又说:“你可能也不记得了,当初你刚来这里,开个书馆,村里人不知你的底细,哪里敢把孩子送你这里来?倒是那个楚焰,不知道为什么,偏要跟你读书。你自己还说过,楚焰虽然聪慧,但戾气太重,不肯收他。楚焰就在你门前站了一夜,那时正是冬天,下着大雪,他站了一夜,就成了你家门前的一个雪人。街坊邻居出来扫雪,看到这么一个大雪人,都跑过来看,哪知道竟然是楚家的公子。这件事十里八乡没有几个不知道的,你也就不好拒绝,只有收了他当学生。”   韩靖昙一惊:“真有这事?”活脱脱的韩门立雪啊。   梅荷清道:“那时他不过十五岁,听说还调皮地紧,我可不觉得他在你门前立一夜单单是为了求学。”   韩靖昙皱紧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他是你的学生,却与韩大哥关系匪浅,这司马昭之心,也就你这个闷葫芦不知道。”   果然他不知道。韩靖昙放下书,按着太阳穴,有点心烦意乱。   梅荷清看出他烦乱,又安慰他:“不过你也别担心,照我看,楚焰那小狼崽子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他再用什么手段,韩大哥也不会对他有想法。你就稳坐泰山,看他自己瞎折腾吧。”   他好像不喜欢楚焰这个人,话里话外总在针对楚焰。   韩靖昙朝他笑笑。   其实能有一个梅荷清这样的朋友,韩靖昙后来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家伙虽然平时口无遮拦,又喜欢戏弄别人,还总爱装腔作势,但有一点韩靖昙怎么也否认不了,那就是梅荷清一直不求回报地帮助他,关怀他,这种朋友间的关怀总让他阴郁的内心生出温暖。   说实话,如果梅荷清不是和张傲欢有一腿,他都要怀疑梅荷清喜欢自己了。   梅荷清确实喜欢过韩靖昙。   那时韩靖昙刚到了北兆县,定居在泉水村中,韩靖沧一年之中也不太在家,他生得柔弱,又是个外乡人,没有入籍,周旋在形形□□的人当中,显得异常乖巧。   有一次梅荷清去找张傲欢,经过桃林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来人长着一张漂亮的脸,低垂着眼睛,表情阴郁。   看到梅荷清,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朝梅荷清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梅荷清心里一动。   后来他问张傲欢,才知道那个人叫韩靖昙,新搬来的秀才。   两人第二次见面,是因为乡里要组织一个文会,梅荷清家住城中,但他爱凑热闹,又小有些名气,也入了会,被推举为会首。   那时梅荷清想到了韩靖昙。既然是乡里秀才组织的文会,怎么能不叫上他呢?   于是他自己走到韩家,就看到一个奶妈抱着一个小孩子在院子中晒太阳。   院子中开着一片红色的凤仙花,一扇窗户对着花打开,韩靖昙正倚着窗口读书。   梅荷清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他把来着告诉了韩靖昙,韩靖昙竟也没有拒绝,欣然加入了文会。   后来两人关系便亲密起来,他甚至有一段时间觉得,韩靖昙或许比张傲欢更好。   韩靖昙和他交好,有那么一点想通过他尽快融入到新的环境中去的意思,他也知道,并甘之如饴。   再后来,韩靖沧回来了,他发现了两兄弟之间的端倪,那段朦朦胧胧,说不出口的感情才彻底熄灭。   有一点难过,但有张傲欢这个出气筒,他很快就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之后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这其实很难做到,但他梅荷清做到了。   不过从那之后,他更珍惜张傲欢就是了。   他现在对韩靖昙没有感觉,可下意识地包庇他的行为却没改变。   想到这里,梅荷清叹了口气,又狠狠地点了一下韩靖昙的额头。   楚家后花园,悠然亭中,楚焰举着酒杯,喝得已有几分醉意,他对面的韩靖沧怡然小酌,欣赏着花园的景色,笑道:"这园子景色甚好,有什么名字吗?"   楚焰说道:"有一个名字,是家父取的,叫篱园,取陶潜的‘采菊东篱下’之意。"   韩靖沧四下一望,果然种着大片的菊花,只是花期未到,还没有开。   这时一个小厮又端上一盘螃蟹,韩靖沧摇摇头:"菜够了,叫厨房别做了罢。"   楚焰笑道:"韩大哥别替我心疼钱,这是天津的螃蟹,走水路运来的,咱们这地方买不着,我托了人,从北京城带来,到了北兆县,还是活蹦乱跳的,是新鲜玩意。韩大哥多少要尝一尝。"   他口中说着,手上没有停,包了一只螃蟹,递给韩靖沧:"韩大哥,不要跟我客气。"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韩靖沧也不好拒绝。   楚焰问:"我这几日没去看先生,不知先生病体可好了些?"   韩靖沧如实回答:"好多了,已经能下地了。"   "哦……"楚焰垂下眼睛,像是漫不经心地说:"小弟斗胆问一句,韩大哥贵庚?"   "过了今年,也就到了而立之年。"   楚焰晃着酒杯:"既然如此,小弟有一事不解。"   韩靖沧停下动作。   "韩大哥既到了而立之年,为何不娶一房妻室?"他开玩笑似的说:"不然夜间寂寞,谁陪韩大哥聊天解闷?"   韩靖沧不知他是何意,他总感觉楚焰对他的态度怪怪的,于是谨慎地说:"以前也有一房妻室,无奈在水灾中丧了命,便无意再娶了。"   "原来如此,"楚焰低声说,"韩大哥果真是痴情的人。"   韩靖沧但笑不语。   "自古多有薄情郎,负心汉,韩大哥的品行,实叫小弟佩服,韩大哥,我敬你一杯。"   他的话真真假假,韩靖沧也就从善如流,喝了一杯。   楚焰又闷头喝了几杯酒,抬起眼睛,突然问道:"素来听闻韩大哥最会识人,小弟想问一问,在韩大哥眼里,楚某是个怎样的人?"   韩靖沧把酒杯放下,漆黑的眼睛是那样温和无害地看着楚焰,低声道:"你是个聪明人。"   他站起来,又笑道:"今日叨扰楚公子这么久,韩某心中羞愧,这就告辞了。"   楚焰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仍独自饮着酒。   韩靖沧说他是个聪明人,可他为什么,不懂韩靖沧这句话的意思?   韩靖沧出了楚家,韩忠正在门口等他,他见韩靖沧面色不是很好,小心翼翼地问:"爷,可是不舒服?"   韩靖沧摇摇头,一语不发地朝家走。   走到半路,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小原儿?"韩靖沧把他抱住,嗔怪道:"以后不要跑这么快。"   韩原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嘴里叫着:"大爹爹救命!"   韩靖沧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把韩原抱起来,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爹教你读书,也是为了你好。你看呀,你以后如果不认字,大爹爹的铺子给了你,你也不会管理,你管理不了生意,怎么能挣钱养家?挣不了钱,怎么买你爱吃的点心水果?"   他最后一句话说到了重点,小家伙抓着韩靖沧的衣角,不说话。   抱着小原儿回家,刚走到院子中,韩靖沧就愣住了。   韩靖昙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枝桃花,半眯着眼睛在数花瓣。   梅荷清蹲在他身边,笑着说:"等你能走路了,桃花就都开了。"   梅荷清似乎是很期待这次桃花诗会,一直在叮嘱韩靖昙:"到时候你坐我身边,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韩靖昙点点头。   "我给你的那本名册,你把名字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梅荷清满意地说:"那便好。"   韩靖昙渐渐地能够活蹦乱跳,桃花诗会也慢慢向他逼近。   韩靖昙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这也算是古代文人之中颇为高雅的活动,他隐隐害怕自己混不了这个圈子。   本来是他的事,没想到韩靖沧比他还重视,头一天晚上就开始替他准备。   要穿的衣服,要佩的饰品,明日洗澡要用的香皂,衣服上要熏的香,头上要戴的儒巾,脚上要穿的皂靴……事无巨细,全给他备好了。   韩靖昙看着眼前一堆东西,嘴角抽搐。   不就是参加一个诗会,有必要这么隆重嘛。他懒洋洋地躺在炕上,心中哀叹,古代人就是讲究啊。   韩靖沧这样一准备,搞得他都紧张起来了。   韩靖沧替他想得周到:"明日叫厨子多备些饭菜,让韩新和梅溪带着,我看,弄七八个猪蹄,几只鸡,几尾鱼,弄些时下新鲜的果品,再做一大盘肉菜,煮一锅鸡蛋……梅公子有一套二十个的犀角杯,喝酒用,也要带着……咱们家还算过得起,梅公子又是有体面的人,你们两个多带些饭菜。像是刘相公啊,李相公啊,家里不太好,也别指望能带多少东西。"   韩靖昙不了解情况,所有事都听任韩靖沧安排。   他趴在炕上和小原儿两人玩骰子,心中感慨万千:还是有个大哥好哇。   第二日,韩靖昙早早就被韩新叫醒,饭都没有吃,就开始洗澡,换衣服,梳头发……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打扮地同样人模狗样的梅荷清就来到他的门口叫他。   两人结伴走出韩家,叫上韩新和梅溪两个人拎着食盒,先和其他人碰了头,去文庙上了香,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桃林。梅荷清走在韩靖昙身边,替他应付着,又悄悄给他指认,韩靖昙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文会里去的有七个,加上带去的小厮,共有十一人。只是令韩靖昙没有想到的是,楚焰竟然也报了名,他不是会里的人,因为文会成立的时候,他还没资格加入。   不过楚公子去了也不错,楚家家大业大,他去了多破费些,桃花诗会也不至于太寒酸。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对文文有什么看法可以写出来哦   ☆、第二十九章   楚焰没让大家失望,他后面跟了三四个小厮,抬着酒,拿着食盒,走了过来。   韩靖昙莫名其妙想到一句话:“跟着楚焰有肉吃。”   楚焰先向韩靖昙行了礼,客套地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   众人七手八脚摆好酒菜果品,按着齿序坐了,韩靖昙和梅荷清生日只差了几个月,仍然挨着。   其中一个叫颜景承的调笑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被胶水黏住啦?整天腻歪在一起,啧啧,可真的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都齐齐地望向韩靖昙和梅荷清两人。   荷清完全不以为意,他笑嘻嘻折下一段桃枝,别在韩靖昙的衣襟上,还煞有介事地说道:“鲜花美人,果然绝配。”   本来他们两人关系在外人眼里就不明朗,梅荷清此举无非又挑起了噱头,那边已经炸开了锅,不分长幼,全都直呼韩靖昙‘美人’。   梅荷清对面的刘云翁拍着手,大笑道:“看见了吧,我说的什么?这两个人绝对有猫腻!”   “云翁兄,你说过什么,我怎么记不清了?”颜景承身边的李颖笑着问道,眼神却揶揄地看着韩靖昙。   刘云翁说:“那次咱们在颜兄家吃酒,韩贤弟啃过的猪蹄,梅贤弟又用嘴过了一遍,我说他们肯定是一对,你忘啦?”   真的有这种事?韩靖昙全身一阵恶寒。   “噗!”梅荷清差点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被人提及当年的糗事,现在想想,也怪不好意思的。   那时候文会刚刚成立,大家聚在一起吃酒。韩家有一个习惯,就是韩靖昙先把猪蹄表面上的肉吃完,韩靖沧啃下面的骨头。那次韩靖昙也只是出于习惯,吃完肉把猪蹄朝旁边一递,正巧梅荷清鬼使神差地接住了。梅荷清发誓他当时一点其他的想法都没有,他也不知怎么的,看到上面还有很多肉,就顺便啃了一下。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见面都会脸红。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这次看你们还怎么抵赖!”刘云翁大笑。   知道这些人在拿自己和梅荷清开玩笑,韩靖昙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他把衣襟上的桃花摘下来,交给身后的韩新,吩咐道:“仔细收着,回家后找个花瓶种起来。”   韩新古怪地瞧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怎么行!”李颖突然叫道:“自古阴阳配合,你看,天上的东西,有一个太阳,就得给它配一个月亮;地上的东西,有一个公的,就得配一个母的,有一个雄的,就得配一个雌的。哪有天上有两个太阳,地上公的配公的,雄的配雄的的道理?所以说,一个男人应该配一个女人,你们两个男人,算什么?云翁兄,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刘云翁点头道:“李兄所言极是,只是现下咱们兄弟中没有一个是女子,若是有,当下配给梅兄和韩兄又何妨?”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李颖说:“我若是个女子,当下就与梅兄定终身。”   韩新在一旁插嘴:“李小姐配了梅公子,那我们家爷怎么办?”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颜景承用扇子指着韩新,笑道:“你们看看,我就说,一碗水难端平,韩家的小厮不干了!李小姐,要么你谁也别配,要么你就都配了他们两个罢。”   李颖本是调侃韩靖昙和梅荷清,结果反被颜景承摆了一道,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红了又红,便住了嘴。   颜景承嘿嘿笑道:"说来说去,还是少女人这样东西,不过要找个女人,这有何难?"   其它人都狐疑地看着他。   颜景承打开扇子,却笑道:“今日桃花开的正好,有花必定要有美人,美人衬花,花衬美人,才不负这大好春光。”   大家伙似乎摸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却故意调笑,指着韩靖昙道:“怎么没有美人,那里不是有一位?”   颜景承哈哈大笑。   韩靖昙何等聪明,听了几句,摸出了点门道。这群人虽在调笑,但仿佛句句又像是直指他和梅荷清,要说是针对,倒也不像;要说不是针对他二人,那就更不像了。   "自从雪蓬兄吃了孟大狗的亏,这半个多月闭门谢客,都与我们断绝了来往,只与紫茸兄相厚,今日不给个说法,我众人不服。"颜景承摇着扇子,"难道只有紫茸兄是朋友,我们就不是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   不及韩靖昙说话,梅荷清按住他的手,做了一个放心的动作,缓缓地说道:"雪蓬吃了孟大狗的亏,元神受了冲撞,要安心静养,不能见外人。"   李颖一脸的不赞同:"既然不能见外人,为什么能见梅兄?听说还见了那些学生?"   梅荷清道:"能看雪蓬的,除了至亲的人外,还有一个条件,必须是童子身。李兄这样不平,那小弟请问一句,难道李兄还是童子身不成?"   李颖登时哑口无言。   不光李颖,整个宴会似乎都有一刹那尴尬的寂静。   梅荷清一点也不害臊地向韩靖昙使了一个"我是天才吧"的眼色。   韩靖昙没理他,他想他如果点点头,梅荷清的尾巴估计能摇到天上去。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扯了。   颜景承是个富家子弟,为人豪爽,今日桃花诗会,也不甘落后,带了一大坛秘制的金澜美酒。   众人对这酒早有耳闻,都催促着,要尝尝鲜。   颜景承却摆摆手:"不可不可。"   李颖调侃道:"为何不可?难道也只有童子身的人才能吃这酒不成?"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颜景承神秘兮兮地说:"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哦?”刘云翁笑:“什么时机?”   颜景承含笑不语。   楚焰也叫身后的小童把酒摆上,给每个人斟了一大杯,笑道:“我这酒不值钱,诸位先喝,润润喉。”又对颜景承说道:“如果小弟没猜错,颜大哥莫不是在等什么人?”   颜景承曾是楚老爷的门生,楚焰一直叫他颜大哥。   颜景承赞许地看着他,叹口气道:“还是小焰知我的心意。”   “我只问一句,”李颖笑嘻嘻地说:“颜兄等的人是童子身呢,或者不是?”   颜景承轻笑,低声道:“下面没有把,什么童子身不童子身的?”   他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但诗会上的人还是全都听到了。   众人一阵轻笑。   听了一会,韩靖昙也感觉到了诗会的气氛跟他想象当中的不一样。   来了这么长时间,众人似乎一直在男女窠臼问题上兜圈子。   众人又嬉笑了几句,桃林深处抬来了两顶轿子。   颜景承摇着扇子,看得饶有趣味。   轿子被掀开,里面走出两个袅袅婷婷的的倩影。   两个美人,女性,白皮肤,瓜子脸,大眼睛,标标准准的美,虽然没什么特别之处,但称为美人绝对绰绰有余。   这是韩靖昙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看见年轻的姑娘,何况那两位姑娘着实生得美貌,浅笑盈盈,身姿绰约,他不禁多看了几眼。   梅荷清和那两个美人很熟,低声在韩靖昙耳边说道:"那个穿粉裙的,姓玉,就叫玉姐儿。那个穿绿裙的,有个名字,叫墨心。"   韩靖昙点点头。   梅荷清又低声道:"我可告诉你啊,那个玉姐儿,早就对你有意思,你自己要注意着点。"   韩靖昙扭过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玉姐对他有意思,关他屁事!   玉姐和墨心远远就看到他们在笑,却不知道众人都在笑什么,玉姐和这些人都熟,走近了,便问:"相公们有什么高兴的事,说出来也让我姐妹听听。"   颜景承笑着说道:"美人相就,自然高兴。”   玉姐和墨心都低低一笑:“就你嘴会说。”   颜景承摇着扇子,凑到两人耳边:“今天叫你们过来,有一事相求。"   玉姐和他嬉闹惯了,顺势坐在他身边,依偎到他怀里,娇声细语:"咱们两个,你还跟我说什么求不求的,咱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事直说罢。"   颜景承揽着她的腰,嘴唇贴到她耳边,笑道:“今日桃花诗会,是咱们乡里秀才的大好日子,你们两个使把劲,把众位相公伺候高兴了,自然重重有赏。”   玉姐扫了他一眼:"有什么赏?"   颜景承说:"你上次看上的那座珊瑚,我就给了你。"   玉姐还没回答,墨心便笑着说道:"颜相公,想来你是有日子没见过玉姐姐了,我姐姐现在已经不喜欢珊瑚了,改喜欢收藏字画。"   "哦?"颜景承对着玉姐说:"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个雅好。"   "字画姐姐只喜欢名家的,北京城原来有一个曾经给正统爷御前作画的,姐姐都看不上,一般人的字画哪里入得了姐姐的眼?"墨心又说道:"只除了一个人的,无论好坏,姐姐都不嫌弃。"   "谁?"颜景承笑问。   墨心用手指了指韩靖昙。   玉姐脸一红,佯怒道:"打你个臭嘴的小妮子!"   墨心淡淡地笑:"我说对了,你是恼羞成怒。"   周围人又被惹得一阵哄笑。   韩靖昙不由蹙起了眉。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木有评论捏?   ☆、第三十章   众人笑够了,颜景承将金澜酒打开,说道:"美酒配佳人,佳人已到,可共饮美酒矣。"   小厮们给各位主子们倒了酒,众人一齐喝了一杯。   梅荷清毕竟是会首,得主持着整个诗会,他放下杯子,说道:"咱们都是一个会里的熟人,闲话我也不说,只是诗会必然要有诗会的样子,咱们边饮酒边作诗,如何?"   颜景承笑道:"梅大哥,以往每年的诗会都是大家先玩一阵子,再作诗。怎么偏偏今日改了会制?"他还想大家先热闹一阵子呢。   梅荷清道:"万事讲求一个‘变’字,咱们诗会也是,每年都是一个样子,未免太单调了。所以说,此一时彼一时,我们今年先来作诗。"   说到作诗,还是有几个人跃跃欲试的,于是除了颜景承,大家一致通过。   韩靖昙不会作诗,古人作诗对音韵极为讲究,偏偏他音韵没学出点东西来。平常作几首律诗糊弄糊弄不懂音律的现代人还好,如果在这种场合献丑,他自认为还丢不起那个脸。   于是他拐弯抹角,声东击西从梅荷清嘴里套出了题目,翻了几本诗集,也拼凑起来了两首诗。   梅荷清用筷子敲打着酒杯,说:"今日就以桃花为题,不限韵,大家各做一首,做不出来的,要罚酒。"   楚焰却摇了摇头,说道:"小弟倒有一个想法。"   "楚贤弟请讲。"梅荷清秉承虚心纳谏的态度。   楚焰说:"自古吟咏桃花的诗甚多,咱们再做,也未必做出新意,不如集唐诗如何?"   他说的集唐诗,就是在不同的唐诗中挑出几个句子,再重新组合成诗。   韩靖昙第一个表示赞同,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粗制滥造的那两首诗,全部都是拼凑的唐诗。他本想如果实在躲不过,就拿出去敷衍一下,没想到楚焰就及时地提出这样的建议。韩靖昙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其他人大概觉得集唐诗要比作诗稍简单,也都同意了。   玉姐却突然笑道:"多日不见,竟不知诸位全变做了蜜蜂。"   李颖皱着眉头:"姐姐何出此言?"   玉姐笑着说:"你看看,你们集唐人的诗,不就像蜜蜂一样,从这朵花上采点花蜜,从那朵花上采点花蜜,最后据为己有。"   颜景承把她搂过去,罚她喝了一杯酒,笑道:"这是你们妇人家的见识。"   玉姐撇了他一眼。   梅荷清点燃一支蜡烛,在一寸处做了个标记,对众人说:"我们就刻烛为诗,烛烧一寸为一首,如何?"   众人大叫:"甚好!"便都拿出纸笔。   梅荷清见韩靖昙一动不动,拿手推推他:"怎么不写?"当初忍耐不了韩靖昙的旁敲侧击,可是连题目都告诉他了。   韩靖昙悠然吃着菜,朝他神秘地笑了笑。   这家伙搞什么鬼?梅荷清在心里嘀咕,自己想了想,有了一首诗,当即写了出来。   陆续地又有几人写好,蜡烛烧到记号处,梅荷清将蜡烛吹灭,笑道:"时间到了,大家停笔吧。"   众人停了笔,梅荷清把诗收上来,数了数,一共七个人写了,三个人交了白卷,韩靖昙是最后交的,字迹工整,只是不知道写得怎样。   墨心悄悄凑到梅荷清身边,把结果看了去,掩着嘴笑:"七个人写了,还有三张白卷。"   玉姐笑道:“诗没有作成,先罚三大杯。”   那三个没写出诗来的也不推辞,都各饮了三大杯。   颜景承这个人,按现代的话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他鬼主意出奇地多:"只喝酒不行,还要表演个节目,就请玉姐儿做裁判,玉姐儿喜欢,就算过关,玉姐儿不喜欢,那就要再罚两大杯。大家说好不好?"   李颖带头叫好。   楚焰身边的戴珦没有做出来,又没有什么节目可表演,自己先饮了两大杯。剩下的两人各讲了个笑话,玉姐儿笑得花枝招展,也没为难他们两人,让他们过了。   大家讲了一会笑话,颜景承嚷嚷着玩行酒令。   韩靖昙不太会玩,有几次答不上来,被罚了好几杯酒,他也知道自己玩不了酒令,想了想,有了一个计策。   “咱们行酒令也太俗了,我倒有一个新的玩法。”韩靖昙拍拍手。   “什么玩法?说出来听听。”   韩靖昙清清嗓子,胡乱编道:“那时在船上和一群红毛洋人学的,有一个名字,就要真心话大冒险。”   那些秀才听到这个名字,一脸嫌弃。   “这是什么游戏?名字奇怪得很。”   “红毛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   嘴上虽然这么说,却又一直催促韩靖昙讲规则。   这次韩靖昙咸鱼翻身,而在行酒令中是常胜将军的梅荷清玩到这个游戏,简直输的一败涂地。   颜景承更惨,那家伙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直旬大冒险’。于是他在认了桃树当干爹,对着李颖叫了‘姑老爷’,一口气喝了一坛酒,脱了自己的衣服之后,终于把霉运传给了韩靖昙。   韩靖昙看着颜景承不怀好意的脸,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   颜景承跟玉姐儿在旁边嘀咕一阵,笑嘻嘻道:“我看啊,你也别选了,干脆为玉姐儿作一幅画如何?”   还没等韩靖昙拒绝,那群秀才就一阵起哄:“对呀,雪蓬,可不要辜负了玉姐儿的一片深情!”   “让你画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又不是母夜叉,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不画也可以,那就当着我们众人的面亲玉姐儿一口怎么样?”   “不错不错,亲紫茸一口也可以!”   “……”   后面一阵起哄,韩靖昙斟酌了一下上面的几个意见,决定还是为玉姐作幅画。   玉姐儿倚在一棵桃树下,粉面含羞,笑眼盈盈,也不啻为一道亮眼的风景。   韩靖昙不疾不徐地磨着墨,眼睛盯着玉姐儿,玉姐儿脸上一红,头微微垂了垂。   这位玉姐儿真的不会是喜欢自己吧,韩靖昙心中暗想。   如果是以前,被这种美女暗恋着,他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可是现在,他竟有一种牵扯上麻烦的感觉。   但这幅画还是不得不为她画。   香炉里最后一丝烟雾消散,仕女图的题字也落下了最后一笔。   大伙先是呆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叫好。   玉姐儿收起画,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双手轻轻擦过韩靖昙的手。   韩靖昙假装没有留意到,一群人又玩了几轮,这次颜景承又输了。   李颖想了想,说道:“这次你给大伙跳个舞吧。”   颜景承已经有了醉意,眯着眼睛说:“我不会跳舞,我会舞跳。”   “什么叫舞跳?”   颜景承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笑着说:“跳舞是舞,舞跳就是跳。”   一帮秀才被他玩弄了,大笑着纷纷把筷子朝他身上扔。   韩靖昙已经是有了几分醉意。他酒量不大,酒品出奇地好。醉了之后,就安静地坐着,不说不笑。实在醉得厉害了,倒头就睡。   只是今日,他醉意中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其他人还在玩闹,一会说笑话,一会吃酒,一会又猜字谜,早就把作诗的事丢到了一边。   颜景承拉着墨心,不知为什么,偏叫她跳支舞。   墨心灌了他几杯酒,将身上戴的一对碧玉猫儿坠解下来,托给颜景承保管,自己走到一棵大桃树下,翩翩跳起了舞。   一群人除了楚焰,都喝地东倒西歪,还一个劲地叫好。   楚焰拿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浅笑,走过来扶住韩靖昙:“先生?”   韩靖昙迷迷糊糊地应了。   “先生喝醉了?”   韩靖昙点点头,他醉了之后,就会变得毫无防备,出奇地老实,身上的刺全部收了回去。   楚焰低声在他耳边说:“先生少喝一点,不然韩大哥要担心了。”   韩靖昙还是点头。实际上,他的大脑已经不能判断楚焰说的是什么了。   这时刚刚还坐在他身边的梅荷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递给韩靖昙一个酒杯:“最后一杯金澜,我替你讨来了。”   韩靖昙顺从地接过,但由于醉地全身没有力气,酒杯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楚焰眼明手快,在杯子掉在地上的一瞬间把杯子抢救了回来。   “先生想喝?”楚焰低声问。   怎么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诱惑的意味?韩靖昙头昏脑涨地想,但还是顺服地点点头。   “哎,真是没办法。”楚焰低喃,他把酒杯放在韩靖昙嘴边,喂韩靖昙喝下。   真是个好学生。韩靖昙朝楚焰傻笑一下。   楚焰的表情很模糊,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韩靖昙完全不清楚,只是隐约看到他和玉姐儿在一边耳鬓厮磨,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有趣的事,玉姐儿笑得花枝乱颤。   年轻人果然禁不住美女的诱惑。   大家玩了一天,吃得杯盘狼藉,带小厮的被小厮扶着回家,没带小厮的家里也有的派了人来接。   "韩公子?"   好像有人在他耳边叫他。   "韩公子?"   韩靖昙努力扭过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粉色身影,像一大团桃花。   玉姐用手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问:"韩公子,你还好吗?"   "哦"韩靖昙几乎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玉姐笑道:"韩公子再喝一杯如何?"   韩靖昙就着她的手又喝了一杯。   玉姐又低声笑了。   渐渐地,她的笑声越来越远,韩靖昙眼前朦胧不清,头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据说他醉倒在了桃花诗会上?   据说是韩靖沧去把他接了回来?   据说韩靖沧去的时候,他正睡在玉姐怀里?   据说……   韩靖昙一个激灵,从炕上坐了起来。   他揉揉额头,制止住正在向他汇报的韩新,脑子里一片混乱。   好一会儿,韩靖昙慢慢地问:"梅公子呢?"   韩新说:"在房里歇息,他和颜景承都喝了不少。"   "哦。"韩靖昙似乎是记得到了最后,玉姐过来劝酒,梅荷清就被颜景承拉走了。   不过韩靖昙现在没功夫想这个,他只在乎一个问题:"大爷去接我的时候,我在干嘛?"他对此完全没有印象。   韩新说:"爷正在玉姐怀里睡觉呢。"   "什么?"韩靖昙暗叫糟糕,急忙问:"我醉后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不拉开我?"   韩新一脸无辜:"楚相公怕爷着凉,叫我去牵头口,好把爷送回家,我和大爷回去的时候,爷就睡在玉姐怀里啊。"   韩靖昙直觉得不妙,抚额问:"大爷呢?"   "大爷去铺里了,刚走。"   韩靖昙想了想,让韩新去给他打水洗脸。   梳好头,把脸洗了,找了一身干净衣服换上,韩靖昙决定去铺里找韩靖沧。   在他眼里,他既然和韩靖沧交往,两人又是恋人关系,那么最起码在感情上要对对方负责。   他虽然是酒醉后睡在了玉姐怀里,但明知道玉姐对他有意还让玉姐接触,本身就是他的过错。   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向韩靖沧道歉。   不管怎样,感情这个东西是靠双方来维系的,他不能只享受韩靖沧的疼爱和付出而无动于衷甚至做出伤害韩靖沧的事。   那个男人对他有多在乎,他不是不知道。   这次看到他和玉姐如此亲密,恐怕又要胡思乱想了。   韩靖昙叹了口气。   他袖了几两银子,先去了郴铃桥。听小原儿说,这个郴铃桥上有很多卖东西的,他想着也给韩靖沧买点什么,就当是赔礼。   在桥上转了一圈,韩靖昙没发现什么好的物件,只好买了一斤酒枣,装在灯笼纸里,朝韩家的绸缎铺走去。   走到半路,竟然劈头撞见了颜景承。   颜景承也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肿着两只眼,帽子戴的有点歪,看到韩靖昙,眯起眼睛笑道:"韩大哥这是要去哪里?"   韩靖昙也不隐瞒:"去家兄铺里走走。"   颜景承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昨儿个玉姐问我,什么时候还可以再与你吃顿酒呢。"   韩靖昙不知道这是玉姐的原话还是颜景承故意打趣,何况他正为玉姐的事苦恼,于是选择避开这个话题,问颜景承:"颜贤弟如此匆忙,不知是为了何事?"   颜景承被他一提醒,才想到了正事,他喜气洋洋地说:"还不是为了小妹的婚事。"   原来他有个妹妹,韩靖昙随口问:"果然是喜事,恭喜恭喜,许配的是哪个人家?"   颜景承说:"前街开典当铺的张家。"   韩靖昙心里有事,没在意他的话,紧紧手里的那包酒枣,就要跟颜景承告辞。   颜景承却扯过他的手,笑嘻嘻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桥上买的酒枣。"   "哦?"颜景承出其不意,魔爪伸进纸包里,硬抓了一把出来,哈哈笑着跑了。   "好吃好吃!"那强盗边跑边喊。   韩靖昙哭笑不得地走到铺里,正巧韩靖沧坐在柜台前,手中抚摸着一件东西,他抬头看到韩靖昙,先是一愣,随后迅速地把手中的东西塞进怀里。   "雪蓬?"他的声音里充满惊奇,似乎是没有想到韩靖昙会来这里。   绸缎铺店面不小,附近的乡镇的人都到这里来买布匹,韩靖昙大致扫了一眼,品种还不少,花色也多,店面上摆的都是样品,店面后面还有五间房,一间当做仓库,一间厨房,两间给两个伙计住,顺便晚上照看店铺,最后一间相当于韩靖沧自己的休息室。   他有时白天来铺里查帐,或者是伙计们做不了主的买卖,都得有他自己经手。累了的话,可惜暂时到后面休息。   韩靖昙无疑是店铺里贵宾级别的人物,那两个伙计见了他,都争相上前打招呼:"韩先生!"   韩靖昙看那两个伙计,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高高大大,眼神也挺伶俐,一看就是韩靖沧这样的"奸商"挑选出来的人。   他朝二人点了点头,随口问道:"这段时间生意可好?"   一个叫肖不拘的伙计连忙凑上前去,说道:"自从先生病了,韩爷十天半月也不来一次店里,可把我们累坏了。先生的病无大碍了?"   韩靖昙道:"已经全好了。"   肖不拘笑道:"谢天谢地,先生的病再不好,我看韩爷又要病了,韩爷病了,这铺子可怎么办?"   另一个伙计也上前来说:"我和肖大哥也是昨天才听说先生去了桃花诗会,想必病已经全好了,我们还商量,要不然买点东西去看看先生,可店里忙,一直脱不开身,只好拖了一日又一日,直拖到现在,先生竟自己来了。"   韩靖昙看了他一眼,心里想了想,记得听梅荷清说,此人大概是叫洪月,嘴倒是挺会说话。   他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又不是什么大病,在家修养几天就好了。"   肖不拘和洪月还要说什么,铺里来了客人,两人应付去了。   韩靖沧才得了个时机,他垂着眼睛,仿佛很疲倦,声音也有些哑:"雪蓬,你……怎么来这里?"   "我来找你。"韩靖昙开门见山。   韩靖沧想了想,把他拉进了后面的房间。   房间里摆设很简单,有一张软榻,一个衣橱,一张书桌,还有两张小矮凳,就没了别的东西。   韩靖沧让他在软榻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他身边,语气里有些紧张:"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韩靖昙本想说,我来找你道歉,可话到嘴边,又不知怎样说出来,于是把手中的酒枣往韩靖沧怀里一推,说道:"我买了些酒枣,你……你尝尝吧。"   韩靖沧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睛里有点委屈的神色。   "喂,"韩靖昙试探性地问:"你生气了?"   没想到韩靖沧竟然摇头,"没有生气,只是有点难过。"   这样的回答更让韩靖昙愧疚。他主动喂了韩靖沧一个酒枣,叹气道:"你别瞎想,昨天是我不好,以后不会那样了。"   韩靖沧依然低垂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在他不满意的时候就保持沉默,表情凝重地仿佛承受不了一根羽毛的重量。   韩靖昙知道他这种表情根本不是脆弱的表现,因为他的沉默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像磁场一样,吸引着别人的靠近。   "我以后尽量不会喝醉了。"韩靖昙放低姿态,两人之间出现误会,错误的那一方必然要先低头。   韩靖沧突然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抱住韩靖昙,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韩靖昙挑眉:"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不要你喝醉,是不想你在别人面前喝醉,你只要喝醉了,就像个木头娃娃,什么都由着别人做……"当然,在我面前醉倒是再好不过了,韩靖沧心想。   韩靖昙脸一热,这个家伙!他……他能由着别人做什么!   "还不想让你给别人作画,尤其是玉姐儿。"   "什么?"韩靖昙睁大眼睛。   韩靖沧像小动物一样蹭蹭他的脖子,语气里不无嫉妒:"你都没有画过我。"   你一个大男人,我干嘛要画你啊!韩靖昙有点无奈,他想不到韩靖沧还计较这个。   "你为我画幅画好不好?"那个紧紧抱着他的男人很自然地要求。   "好。"韩靖昙爽快地答应,他很努力地对待这段感情,既然恋人这么要求,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其实韩靖沧很好哄。你看,认真地向他做个保证,再答应为他画幅画,他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得到韩靖昙的允诺,韩靖沧像小孩子一样高兴地眯起眼睛,他咬着韩靖昙的耳朵:"晚上回去就画。"   "好吧。"画韩靖沧嘛,分分钟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韩靖沧咧开嘴笑了,双手扒住韩靖昙的衣服,   "但还是要惩罚你……"声音低不可闻。   "喂!"韩靖昙双手推开他:"你干什么!"   韩靖沧从他胸前抬起头来,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显得很湿润。   韩靖昙看着胸前被扯开的道袍,耳朵发热:"成天就只想这个!"不怪他这样说,他躺在床上的那些日子,没有一天韩靖沧不对他动手动脚的,他有时都在想,这个男人脑子里是不是除了sex就没别的!   "想什么?"韩靖沧装傻。   "你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检查一下你的伤啊。"韩靖沧眨眨眼,狡黠地笑:"不会是你想错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这个奸商!韩靖昙心想,面上却阴森森冷笑:"还真是我想错了,既然你不是想的那个,那就算了吧。"   韩靖沧一愣,随后欢喜地抱住韩靖昙,力道之大,差点把韩靖昙的腰勒断:"刚才是骗你的!我是想的那个!不能算了!"   "真是不能算了?"   韩靖沧用力点头。   "那好吧,"韩靖昙摸摸他的脸:"我说的那个,是你躺在下面,让爷我好好疼爱。"   韩靖沧满脸黑线,怎么这么多年了,雪蓬还是有这种念头。   "怎么样?"韩靖昙问。   韩靖沧坚决摇头,说出来的理由让韩靖昙瞠目结舌:"你说过你只喜欢让我抱你,不喜欢抱我。"   "什么?"韩靖昙再也冷静不了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   "就是我们第一次的时候啊,你还感觉很舒服呢。"   韩靖昙当机立断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韩靖沧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用舌头撩拨他的手心。   两人正在嬉闹,房门被人敲了两下,肖不拘在门外说道:"爷,楚公子来取货了。"   韩靖沧很不情愿地放开抱着韩靖昙的手,整了整衣衫,说道:"你先在这里歇息,我马上就好。"   韩靖昙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韩靖沧推门出去,韩靖昙无聊地躺在软榻上,吃酒枣。   他这种懒人的吃法就是,双手举着纸包,向下倾斜四十五度,酒枣就变成自由落体,一颗颗落到了他的嘴里。   这种吃法失败系数很高,第一,酒枣可能会直接掉到喉咙里,第二,酒枣掉不到喉咙里,但也掉不到嘴里。   于是,吃到第十颗的时候,韩靖昙被逼无奈翻了个身——在身下的被子里找枣!   他的两只手在被子里一阵瞎抓,酒枣没找到,竟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本书。   上面的三个字相当眼熟:"繁华集"。   原来韩靖沧不让他看,竟然拿到这里来自己偷着看!   还真是只许洲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韩靖昙一边在心里恨恨地想,一边翻开那本《繁华集》,打算重温一遍。   打开第一页,韩靖昙就愣住了,上面一列列朱笔小字,分明就是韩靖沧做的标注。   没必要看这么认真吧,韩靖昙在心里不以为然地想。   但慢慢地,他的脸开始染上一层红晕。   那些红字,都乱批了些什么!   一首诗写娈童杨柳细腰的,韩靖沧批到:"定比不上雪蓬,雪蓬腰瘦胜杨柳,沈郎(沈约,美男,以腰细著称)见之应惭"又有一首诗写娈童眉目堪比巫山神女的,韩靖沧批道:"神女之姿容,宋玉描摹地出,雪蓬之姿容,宋玉描摹不出。(宋玉《高塘赋》《神女赋》写到巫山神女)"还有一首写娈童风华的,说即使连江左风华第一的谢混也自愧不如,韩靖沧批道:"雪蓬风华岂止仅可称霸江左?"   诸如此类露骨的溢美比比皆是。韩靖昙看得脸红心跳,他把书合上,心里尤自乱得很。   他从不知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可以到这种地步。   韩靖昙把书放回被子里,坐在榻上发愣,一直到回家,他都有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吃晚饭的时候小原儿又赶着饭点回来了,跟他走在一起的还有梅荷清,一大一小打打闹闹,毫不客气地坐在饭桌上。   "雪蓬,明天我要回去了。"   "什么?"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韩靖昙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要回去啦,学堂的事我就不管啦。"   韩靖昙这才想到他明天要"上班"。   "该交代给你的我都交代了,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韩靖昙微睁着眼睛看着他。   "怎么?"梅荷清调笑:"舍不得我啊?"   真是舍不得,韩靖昙点点头。   当下有一个男人黑了脸。   梅荷清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在梅荷清的嬉笑和韩靖沧的冷气下吃完晚饭,韩靖沧命人收拾了桌子,把小原儿塞给了奶妈,就拉着韩靖昙去了卧房。   房间里足足点了十支蜡烛,灯火通明。韩靖昙看着眼前那个搔首弄姿的男人,满脸黑线。   "雪蓬,这个姿势好不好?"尤在摆造型的男人问。   韩靖昙面前铺着纸,手里拿着笔,差点把笔直接扔在了桌上。   拜托,又不是画春宫图,至于摆地那么撩人嘛?   男人很会看眼色,换了一个姿势:"这样呢?"   韩靖昙表情扭曲地将嘴里的茶咽了下去。   这么僵硬的姿势,估计画出来和僵尸没什么两样。   再一次被韩靖昙否决,韩靖沧也有点灰心:"是不是衣服的问题?我再换一身衣服吧?"   接下来就是一阵翻箱倒柜,那家伙似乎是拿出来了他最贵重的一套衣服,穿在身上,对着韩靖昙笑。   之所以说那衣服贵重,不是没有理由的。油亮亮的貂毛大领,月白的狐毛里衬,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绸缎……质量上和重量上都堪称无敌。   "怎么样?"韩靖沧忐忑地问。   韩靖昙摇摇头。且不说这种暴发户的打扮,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哎,虽然是夜里,但这样穿真的不会热吗?   韩靖沧垮下脸,脱下衣服,坐在炕上,人生头一次为自己穿衣打扮发愁。   韩靖昙把玩着笔,眼睛不经意地一撇,突然说道:"别动!"   韩靖沧一愣,果然不动了。   韩靖昙满意地点点头,提笔画了起来。   眼睛,鼻子,嘴……一张生动的人物画像慢慢成型。   韩靖沧盯着画上的人,是自己没有错,但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怎么样?很像忧郁的王子吧?"韩靖昙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   韩靖沧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他虽然不知道"忧郁的王子"是什么,但以画上他自己的样子做标准,绝对好看不到哪里去。   "雪蓬……"韩靖沧舔舔嘴唇。   "嗯?"   "你画的,会不会有点不……像平常的我?"   "就是想捕捉一个很特别的瞬间啊。"韩靖昙理所当然地回答。   "可是……"   "你不喜欢?"韩靖昙挑眉。   "不是不是!"韩靖沧急忙摆手,小心翼翼将画上的墨迹吹干。   再仔细看看,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看,大不了以后再央求雪蓬画一幅。   “后面也要题一行字。”男人无耻的要求。   “好吧。”题字就题字,韩靖昙倒也随和。   “我想想,写个什么好呢?”韩靖沧皱起眉头。   “不用想了,我已经有了。”韩靖昙大笔一挥,在画上写道:“赠爱妻韩靖沧”。刚写完,就被身后的男人搂住腰,耳边传来一阵磨牙的声音:“爱妻?”   “对呀!”韩靖昙笑眯眯地把字吹干:“送你了。”   韩靖沧接过画,找个地方放好,转身将韩靖昙扑倒在文案上。   “喂!”韩靖昙大喊,这是一个危险的姿势,他的双手被韩靖沧举过头顶,后背贴着文案,双腿悬空,眼睛上面就是韩靖沧放大的怒气冲冲的一张脸。   “你干嘛?”完了,连声音都有些发抖,韩靖昙自暴自弃地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   “不干嘛。”居高临下的男人笑得一脸邪恶。   靠!韩靖昙的脸突然涨红,其实他问完‘你干嘛’就后悔了,按照事情的发展,韩靖沧应该说一句‘干你’,然后两人说不定就真的XXOO再OOXX了。   可韩奸商一句‘不干嘛’,直接将他满脑子邪恶的想法打入了地狱。韩靖昙为自己的邪恶感到无地自容,羞得满脸通红。   “脸红红的,真好看。”完全不知情的男人还在喃喃自语。   “你……”可怜他韩靖昙一只童子鸡,到了这个时候除了能想到一句‘干你’,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唔……”被亲了。   紧接着,眼前一花:“唔……唔……”似乎高智商的大脑也只能提供几个发单音节的指令。   “雪蓬……”头顶上的男人又在叫魂一样幽幽呓语。   “啊?”   整个身体突然悬空,韩靖沧把他抱起来,向炕上走去。   “你……干嘛?”怎么又是这句话!韩靖昙差点没被自己晕过去。   “做娘子的伺候相公就寝啊。”憋着笑的声音。   “你……”一被放在炕上,韩靖昙马上翻身起来,对上韩靖沧的眼睛,又像被人看到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急忙低下头。   在韩靖沧眼里。他的这一系列动作无疑十分有趣,十分……充满诱惑。他爬到韩靖昙身边,拉过他的手:“害臊啦?以前经常这么玩,你很喜欢的。”   什么?!   以前……经常……这样……玩?   还真是有情调啊!   “以前我们真的……经常这样?”韩靖昙不知怎么,就问了出来。   “对呀。你最爱占口头上的便宜,不把你哄好了,一会儿那事,还怎么进行下去啊?”韩靖沧一脸坦然地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果然满脑子都是那件事!   韩靖昙就纳闷了,按说他智力超群,又从没有开过荤,应该对那种事尤其期待吧。   面前这个男人身经百战,一提到这种事还满面红光,喜气洋洋,像头一次见到骨头的狗一样露出那种饥渴地要昏厥的表情,怎么说也不应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雪蓬……”   “啊?”   “你的伤完全好了,今天晚上……”男人欲言又止。   “你很想?”韩靖昙终于能说出了一句正常的话。   “嗯!”用力点头的声音。   “这样啊……”韩靖昙假装在思索,心里已经不知道拐了几道弯。   要说他自己不想,鬼都不信!一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童子鸡,突然有一天自己的爱人主动要求把自己拉出童子鸡的苦海,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同意!但问题是,这个爱人和自己一样是个男人,而且两人都想做TOP。照往常来说,应该是以武力值决定上下,但在目前武力悬殊的情况下,韩靖昙想,只能靠他那傲人的智商了。   不怪韩靖昙这样想,试想他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阴暗型宅男,跟一个经常走南闯北做生意的商人相比,体力上差的不是一大截。   “等一下……”韩靖昙翻身起来,骑在韩靖沧身上,计划先迷惑对方,等把韩靖沧迷得七荤八素,自己就趁机下手。   他慢慢脱下韩靖沧的外衣,边脱边时不时亲一下他的脸蛋,韩靖沧果然享受地眯起眼睛。   韩靖昙再接再厉,一边亲吻韩靖沧,一边脱他的裤子。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好歹也能猜测到猪怎么跑。   男人之间,应该是用那个地方吧?   他的手悄悄地溜进韩靖沧的双腿间,试探着朝后探去。嘴上也不停,胡乱吻着韩靖沧的胸膛。   韩靖沧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身上的温度烫得惊人。   Bingo!韩靖昙兴奋地眼睛都红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趁着男人意乱情迷,不知云里雾里,东南西北不分的情况下,让自己成为一个TOP!   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自己也全身燥热,想发泄的欲望强烈到他全身都颤抖起来。他的手指□□地抚摸着男人的屁股,食指悄悄伸过去,像一个羞涩的小孩子一样,就要叩开了那扇羞涩的小门……   “唔……”韩靖昙一声惊呼,天旋地转之间,他被韩靖沧压在了身下。   紧接着就是一阵让他头脑发胀的火热亲吻。   韩靖沧堵着他的嘴,一条腿伸进他的双腿中间,用一只手固定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探进他双腿间,准确无误地握住他的欲望。   “啊!”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刺激,韩靖昙身体猛地弹跳一下。   “等一下!”终于找到一个说话的机会,韩靖昙马上叫停。   韩靖沧红着眼睛,微微有些不满:“为什么要等一下,都是和以前一样,按着你的喜好来的啊。”   “什么……什么叫……按着我的喜好来?”   韩靖沧亲了一下他的眼角:“你就喜欢这样,每次都先假装抱我,我也要假装让你抱。等每次到了最后关节,我再反过来抱你,你才高兴呢。”   这是什么跟什么!他才不高兴!   “你听我……唔……”   事实证明,在力量面前,智商是没有发言权的。   就在两人还在上演追逐与反抗的戏码时,一阵大力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接着就传来家里的狗叫。   韩靖昙用最后一丝理智推开身上的男人:“大哥,快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韩靖沧皱着眉头,用被子盖住韩靖昙,自己迅速地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走出天井,就看到韩新提着灯笼回来,见了韩靖沧这样一个大黑影子,吓了一跳:“哈!原来是大爷,可吓死我了。”   韩靖沧问:“是谁在叫门?有什么事?”   韩新揉着眼睛:“是住左边的张孝远,他家那个小儿子不老实,晚上偷偷爬到茅房上面,不小心摔了下来,摔得不轻,想问爷还有没有治跌打的药,要急用。”   韩靖昙也跟了出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想了想,楚焰送他的那几贴膏药还没有用,于是便道:“还有几贴膏药,我进去拿,先给了他吧。”   被打扰了好事,还要白白送给打扰者膏药,天下像他这样的好人应该没有几个吧。   不多时,韩靖昙从屋里拿出药来,交给韩新:“一共是五贴,你去给了张孝远。”   韩新提着灯笼就走。   韩靖沧知道他财迷的性子,在后面嘱咐:“不准私藏,我明天要亲自去张家问。”   “知道了!”韩新苦着脸。说实话,他还真想私下藏一贴,听说这是沧州的老君膏药,十分管用。他留下一贴,送给梅溪,说不定梅溪哪一天就用得着。   张孝远千恩万谢地接过膏药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韩靖昙在院子里吹了会风,再回到屋里,就没了那种继续下去的兴致。   这种事半道被打搅,多半人会再也继续不下去。   他看韩靖沧,韩靖沧同样无奈地看着他。   韩靖昙苦笑:“算了,睡觉吧。”毕竟明天他还要去‘上班’。想到这里,就更没兴致了。   韩靖沧见他一副困倦的样子,叹了口气,自己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把韩靖昙揽进怀里。   第二天鸡叫三声,韩靖沧把韩靖昙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再睡一会儿……”韩靖昙还在迷糊,挣扎着不肯起来。   韩靖沧轻叹一声,宠溺地摸摸他的脸,又把他放回被子里。   “嗯……”翻了个身,继续睡。   刚刚那个梦是做不成了,重新做一个。   又梦到了那片桃林,桃花开地像天边的晚霞,粉红色一大片。   一群十岁上下的小孩子在桃林里攀折桃花,弄得满地狼藉,那群孩子看见韩靖昙,扔下花就跑,边跑还边喊:“先生来啦!”   哪有什么先生?韩靖昙在心里闷闷地想。他慢悠悠朝前走,忽然脚步顿住。   先生?!   韩靖昙一下子惊醒了。   “韩新!”   那小厮没有出现,冒出来了一个大厮。   韩靖沧刚洗了脸,正穿外衫,对着韩靖昙愉悦地一笑:“不睡了?”   韩靖昙点点头,凑到他脸上闻了闻:“你用什么洗的脸?还挺香的嘛。”   韩靖沧脸一红:“香皂。”   又闻了闻:“跟我用的那个味道不一样,你在哪里买的?”   “城里北街的那个肥皂铺。你想要?”   “不想。”韩靖昙摆摆手,他迅速地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留下韩靖沧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吃过早饭,提着自己的书箱,沐浴着早晨的微风和春天醉人的香气,韩靖昙缓缓去了书馆。   他对目前的生活相当满意。   吃得饱,穿得暖,环境又好,关键是还有一个温暖的家。   村里人起得早,还有走街串巷吆喝卖豆腐的,卖烧饼油条的。   韩靖昙穿过小桃林,就看见两个小孩子在书馆门口站着,手里拿着油条吃得正香。见他走过去,两个小孩子急忙把东西吃完,恭恭敬敬叫了声:“先生。”   韩靖昙满意地点点头,开了书馆的大门,放两个学生进去。   可能是很长时间没见韩靖昙,两个学生都异常亲热。其中那个叫陆荆的小孩子还一直兴奋地分享他路上的见闻。   “韩先生,我过桥的时候,村北头的刘呼噜也刚好过桥,挑着两担粪,差一点把我熏到桥底下去。”   “韩先生,我今天看见小雪梅了,跟在她妈后面,娇滴滴的,见到我,上来就给了我一口。”他拉开自己的袖子,展示那一圈牙印:“现在还疼呢。”   “韩先生,我今天走到关公庙,一群人围在那里,听说是庙里关老爷被砸掉了一只胳膊。”   韩靖昙真想把年度‘最佳新闻奖’颁给他。   陆荆还滔滔不绝:“李大葫芦和他老婆吵架了,他老婆被打地杀猪一样惨叫,裤子都被他扒了,两条大白腿,就在街上,我全看到了。”   我怎么没看到?韩靖昙心想,他也是从街上过来的啊。   “桥上那个卖豆腐脑的瞎一只眼,刘呼噜朝他的锅里吐了一口唾沫他都没有看到。”   韩靖昙决定再也不喝豆腐脑了。   “对了,小雪梅长着两只大脚,走起路来真不好看。”   韩靖昙看着他:“……”   在桌前坐定了,陆荆嘴上还是不停:“先生,我听说北兆县里闹飞贼呢。”   为了堵住他的嘴,也为了等一下后来的学生,韩靖昙叫他和相对乖巧的陆灵修先读书,一会他要检查。   陆荆东翻翻西翻翻,怪叫道:“先生,我的书忘了带了!”   韩靖昙就防着他这一招,他从自己的书箱里翻出一本《孟子》,拿到陆荆面前:“这一本你先看着。”   陆荆苦着脸看着韩靖昙:“我回家拿好不好?”   “不好。”韩靖昙一口否决,“先温习,一会我要检查。”   “这些先生真是的,为什么每天都要检查。”陆荆小声嘀咕。   韩靖昙在心里冷笑,检查作业算什么,他还有一大堆手段没使出来呢。   正在准备读书的陆荆莫名其妙背脊一阵发凉。   过了没多久,另外的三个学生也陆续到了,那三个学生看上去都比陆荆乖巧地多,韩靖昙叫背书,就听话地背,韩靖昙检查背诵情况,该背的也都被过了。   于是,韩靖昙按照自己喜好,在学生的课本上,像检查猪肉质量是否过关一样用朱笔画了个圆圈,里面批了一个“阅”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其他四个都检查完了,韩靖昙叫那四个人先写临几帖字,自己走到陆荆面前。   陆荆手里拿着书,低着头,一副认真读书的乖巧样子——如果忽略他细碎的呼噜声的话。   韩靖昙走近了,陆荆也没有察觉,用自己强壮的脖子巧妙地支着头,睡得正香,一大串口水流了下来,滴到书桌的边缘,又藕断丝连地掉到地上。   “陆荆……”韩靖昙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陆小学生睡地死猪一般。   “陆荆……”   吧唧吧唧嘴,顺便把一部分口水吸溜进去。   “小雪梅来了……”   “什么?!”小陆同学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剩下的四个学生都听到了,捂着嘴趴在书桌上笑。   陆荆反应过来,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小雪梅,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喜欢小雪梅?嗯?”韩靖昙面带‘善意’的微笑。   “才不是!”陆荆急忙摇头:“一双大脚,谁稀罕她啊。”   韩靖昙立马感觉到这孩子受封建社会荼毒太深。   “大脚怎么了?大脚走起路来才扎实。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满脑子不健康的想法。”   “先生你喜欢大脚啊?”陆荆仰着头。   韩靖昙觉得和一个明朝的小孩子争论这个没有意思,于是问:“书背好了?”   陆荆还在坚持:“大脚多难看啊!哎呦!”韩靖昙曲起手指敲他的头:“你是来这里读书,还是和我讨论女人脚的问题?”   陆荆抱住脑袋,亏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来这里读书。”   韩靖昙眯着眼睛,又问:“昨天学的都背过了?”   陆荆耷拉着脑袋,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是背过了还是没有?”   “不熟……”   “背一遍我听。”   陆荆结结巴巴背了一遍。韩靖昙皱着眉头,又出了几个对子让他对,对的都还不错,便勉勉强强也给他在书上批了‘阅’字。   上午光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学生的家里都派人送去了饭,韩新也拎着饭盒进来,韩靖昙看了一眼日色,说了开饭。   小孩子容易饿,五个小学生等的就是先生这句话,一阵狼吞虎咽,吃得那叫一个香。吃完饭,又挨个领了出恭牌,急着去方便。   陆荆最后进去,不过他在茅厕里呆的时间比谁都长。等他跺着酸麻的脚从茅厕里出来,就看到剩下的四个学生围着韩靖昙,不知道在做什么。   “陆荆,快过来!”陆灵修看到他,朝他招手:“先生在讲故事!”   无论哪个时代,小孩子总是爱听故事的。   本来吃完饭要先休息一会才继续上课,韩靖昙坐在桌案后,阳光照进来,暖洋洋得让人有一种睡觉的欲望。哪知刚闭上眼睛,就围过来了四个学生,一个个都在关心他的身体,问他被孟大狗打得还疼不疼,小孩子式的关心,却让韩靖昙心中一暖。   和一群小孩子漫无目的地聊天,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螳螂身上,韩靖昙想起自己看过的书,顺便给几个学生进行了一下关于螳螂的科普。   几个学生听得津津有味,当讲到雌螳螂吃掉雄螳螂的时候,一群学生还发出不胜唏嘘的声音。   陆荆钻了个空子贴到韩靖昙身边,韩靖昙已经讲完了这一段,只剩几个学生在那里自由发挥。   “陆灵修,将来你娶了媳妇,可别让你老婆把你吃掉呀。”沈韵开口调笑陆灵修。   陆灵修脸一红:“你才被你老婆吃掉呢。”   “我娘说了,女孩子一旦成了亲,就会变成母老虎,所以做男人的不应该怕老婆,如果不怕老婆,慢慢地母老虎就会变成小花猫;如果从一开始就怕了老婆,那她一辈子就是母老虎。”   这是什么娘教出来的孩子?   陆荆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于是拉过最好说话的陆灵修:“灵修,你们在说什么?”   陆灵修没有功夫搭理他,还在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那你娘现在是母老虎还是小花猫?”   “当然是小花猫!”骄傲的声音。   可怜陆荆在那里听了半天,也不知道大家讲的是什么,心中十分后悔自己在茅房里呆了太长时间。   他刚转头,韩靖昙叫住他:“陆荆。”   “……”陆荆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他。   “下学前把书再背一遍,”韩靖昙用手支着下巴:“背不熟的话不许回家。”   陆荆一下子变成了苦瓜脸。   由于给陆荆开了小灶,韩靖昙走出书馆时,天色也不早了。   书馆门口的大桃树下站着一个人。   “大哥!”他没想到韩靖沧竟然在这里。   “我也正要回家,顺便到这里看看你回去没有,也就是一转弯的事。”韩靖沧目光流恋地看着他。   韩靖昙知道他是特意来接自己,心中一暖。   两人并肩走在桃花林里的小路上,在夕阳残照的美好光景中,纵然没有喝酒,也有了几分醉意。   刚到家门口,就撞见了韩忠。韩忠牵着驴,上面驮着两大包东西。看见韩靖沧,高兴地叫:“大爷!”又望了一眼韩靖昙,也十分兴奋:“韩先生!”   韩靖昙上去摸了摸那两个软软的大包,随口问道:“这是什么?”感觉像被子一样的东西。   “是大爷吩咐做的被子,用的是新棉花,家里女人不多,我那浑家就拿回娘家去,请妹子嫂子一块,两天就做成了,这不是刚送过来?”韩忠擦擦脸上的汗。   韩靖沧和韩靖昙搭手,和韩忠一起把被子先搬到了厢房里。   解开外面的包裹皮,韩靖沧问自己的弟弟:“雪蓬,你喜欢哪个花色?”   韩靖昙用手摸摸,心里感叹料子用得是真好。   “你喜欢的,留下两床,剩下的就给梅相公,平时也多亏了他照顾你。他家里也没什么女人,估计没人给他做新被子。”   韩靖昙点点头,果真留下了两床,剩下的又用包裹皮裹好,韩靖沧叫韩忠第二天起早给梅荷清送去,吩咐道:“就说是韩先生让送来的,棉花是新的,被里被面也是新的。还有孟家送来的那些绒袜,挑几双给他送去,别看他阔阔气气的,他就少这些东西,也说是先生给送的。”   韩忠领命收拾去了。   其实跟韩靖沧在一起,真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事无巨细,他都会帮着打点好,他仿佛就是小小的地球,始终围绕着韩靖昙这个太阳打转。   韩靖昙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能想到,并做得近乎完美。   吃完饭,韩靖昙又百无聊赖地在烛光下看书,他总是感觉自己需要充电。   韩靖沧在一旁坐了一会,抽掉他的书,问道:“眼睛累不累?歇一歇吧。”   韩靖昙揉揉眼睛,问:“小原儿这一天跑哪里去玩了?”他在书馆里呆了一天,只刚才吃晚饭的时候见到了小家伙,吃完饭,小家伙又被韩靖沧赶了出去,弄得他挺想那小子的。   “在张傲欢家里。”   韩靖昙笑:“干脆把他过继给张傲欢得了。”   “你原意,我还不愿意呢。”韩靖沧压住他。   “喂,”韩靖昙隐隐意识到危险:“我今天很累。”   韩靖沧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阵,叹了口气,翻身下来,躺在一边没有说话。   “我是真累。”韩靖昙小心观察他的神色,即使韩靖沧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但韩靖昙感觉到他心里不太好受。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休养了那么多天,本身就把骨头养懒了,虽然他本身也不是多么勤快的人。今天去教了一天书,确实有点倦倦的。   韩靖昙这个人,向来说做就做,他没有那么多顾虑,他今天是真的有点疲倦,没有兴致。   躺了一会儿,韩靖昙昏昏沉沉欲睡,韩靖沧也知道今夜大概是没戏了,只好慢吞吞脱衣服老实睡觉。   脱掉外袍,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他的袖口滚落了出来,正好落在了韩靖昙的枕边。韩靖昙侧过头看了一眼,雪白的珍珠一样的东西,他这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珍珠,不由拾起来,借着烛光观赏,感叹道:“这么大一颗珍珠,你从哪里得来的?”   韩靖沧微微别过头,暗淡的烛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不是真的,就是一些假玩意,京里多得是,就图摆出来好看。”   “哦。”韩靖昙不疑有他,听说是假的,也就没有多大兴趣,随口道:“给小原儿玩了吧。”   韩靖沧点点头,迅速地从他手中拿过珠子,卷在了衣服里。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小刀子我今天中午终于吃完了盘子里的饭菜(这是一年来第一次吃这么多啊,以前吃药也不管用,每次吃饭几口就咽不下去,每天都诚惶诚恐的,害怕自己真得了厌食症。),简直激动到发疯!心情愉快,所以接下来打算写点羞羞的东西嘿嘿   ☆、三十五章   韩靖昙对现在的生活可以说相当满意,用他的话说,白天上上班,晚上逗逗孩子,睡觉前调调情,有吃有喝有书看,穿越过来果真是赚了。   只是人生总会发生那么些不尽如人意的事。   这天韩靖昙心情好,提早下了学,走出书馆,外面和往常一样等着一个人。   不过这次不是韩靖沧。   颜景承看到他,上前扯过他的袖子,笑道:“这次可是让我逮着人了!”   前几天颜景承非要拉他去吃酒,被他婉言拒绝,这次竟直接到书馆门口盯人。   颜景承似乎早有打算,边拉着韩靖昙走,边说:“你放心,我已经叫人去你家里报信了,说你在我那里吃酒,晚一点回去。”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韩靖昙推辞不过,只好跟他去了颜家。   到了那里,才发现颜景承还叫了两个人,不是文会里面的,那两人一老一少,穿着光鲜体面,一看就非富即贵。   韩靖昙坐定,两个人就若有若无地朝他这边看。   颜景承先介绍了一遍,那个年长的是邻村的赵员外,年少的是他儿子,是个举人,字清徳。   四人吃了几杯酒,那个赵员外就开始有意无意盘问韩靖昙,不过就是年纪多大,生辰是哪一天,家中还有何人等等。   韩靖昙嘴里应着,心中感到奇怪。   怎么觉得那老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菜市场挑大白菜一样。   幸好赵清德比较正常,也是读书人之间比较有话题,两人也算聊得比较开。   赵清德问:“韩兄近来都读了什么书?”   总不能说《繁华集》吧,韩靖昙想了想,说了几本宋人的集子。   赵德清拍手笑道:“正巧!我也在看。”   韩靖昙想那时候读书人无非就是谈这么点东西,于是赵清德又兴奋地讲了他看书的独到见解。   韩靖昙秉持少说话的原则,在一边点头。   赵清德说了一会儿,说到了读书人读书应该为了谋求仕途,兼济苍生,而不是耍小聪明,讥讽别人。又讲他的一位朋友,颇有才华,但喜欢作诗嘲笑别人,街上的瘸腿郎中,卖花的婆子,瞎眼的医生,挑担子补锅补盆的外地人,没有他的诗嘲笑不到的,结果早早就死了,这叫没有笔徳。   话题千转万转,最后还是落在了作诗上,赵清德说:“听说韩兄做得一手好诗,不如现场即兴一首如何?”   韩靖昙心里有了底,原来这人是要试他的才华。   如果是以前的韩靖昙,说不定当下就可以作一首好诗,但现在的他,韩靖昙苦笑,还是免了吧。   韩靖昙果断推辞,自称不敢献丑。   哪只赵清德穷追不舍,似乎他不当下作诗就不罢休,还说:“河边那个观景亭,上面有一首春草诗,不是韩兄做的?小弟拜读过,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古有谢灵运的‘池塘生春草’,现在有韩兄的春草诗,恐怕自此之后,也无人敢写春草了。我们这些后生读了,就像当年李白读了崔颢的诗,哪里还敢提笔。”   他自称后生,真是让韩靖昙受宠若惊,他连连摆手:“赵兄言重了。”   赵清德又说:“我听说韩兄不但诗做得好,文写得更佳,卓然秦汉巨笔。”   被别人这么称赞,韩靖昙自知受不过。他看赵清德倒也不像故意奉承,颇有几分恋慕他文采的意思,但他的话多少让韩靖昙觉得羞愧。   “赵兄谬赞,韩某愧不敢当。”韩靖昙像是掩饰似的喝了一口酒。   赵清德皱起眉头:“韩兄说的哪里话?照我说,京城那个顾释道,也算是大名鼎鼎的诗人了。出了好几本诗集,北京城里的王爷,尚书们没有一个不拜读他的集子,我手上也现有一本,可读过之后,味同嚼蜡,没有一首比得上春草诗。”大肆赞扬了一遍,便又催促着他作一首诗。   韩靖昙自知诗是做不出来了,又百般推辞不过,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推说自己酒醉,要出去透透风,醒醒酒,便走出前厅,顺便把颜景承也拉了出去。   颜家院子中种着几大棵石榴树,韩靖昙把他拉到树后面,皱着眉头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今日叫我来吃酒是为了什么?”   颜景承认真看了他一眼,也自知瞒不住,只好低着头招认。   不出韩靖昙所料,赵氏父子果然是来相人的。   姓赵的老头是颜景承的表舅,赵清德算是他表兄,赵清德有一个妹妹,模样不丑,但生了几年重病,错过了结婚的年纪,成了二十岁的老姑娘。赵氏父子听说韩靖昙丧偶之后一直未娶,又是一表人才,还小有才名,家境算殷实,便想把赵小姐嫁给他。可赵员外又极疼爱自己的女儿,只是听说韩靖昙条件不错,没有亲眼目睹,始终不放心,于是就和颜景承商量摆了一桌酒席,单请韩靖昙,爷两个顺便也看看韩靖昙的人品,试试他的才华。   韩靖昙听完,心中难免埋怨颜景承多管闲事。   “雪蓬兄,”颜景承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小原儿也不小了,难道你真没想过要续弦?我那个表妹,小时候倒是见过一面,长得端端正正的,现在长大了,亏不得比玉姐儿还标志。姻缘这东西,错过了就没了,难道你真想下半生打光棍?”   韩靖昙只觉得头疼:“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不想续弦。”他想了想:“贱内尸骨未寒,不想再娶。”   “这都几年了还尸骨未寒!”颜景承禁不住说,看韩靖昙脸色变了,连忙捂住嘴:“是我不好,我说错了,你别生气。但是你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你想想,你再娶一个,晚上有人给你暖被窝,有人陪你说话,白天有人给你穿衣做饭,你衣服破了,有人给补,你什么时候闷了,有人给你解闷,你有个头疼脑热,有人给你煎药喂药……小原儿慢慢长大,也要有个女人管着,教导着。还有啊,嫂子去了,也快五年了吧,你总不能一直为了她……现放着这么一个大美人,难道真比不上死去的那一个?再说,哪个男人还不三妻四妾?”   韩靖昙心想我才不是为了她,我连她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可目前的状况,他只好残忍地利用那个死去的可怜的女人:“她是小原儿的妈,我看到小原儿,就经常想起她来,续弦这种事,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颜景承连连叹气,似乎为他错过了这么好的姻缘感到可惜:“你真要想好,这可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韩靖昙面无表情:“是我配不上那个赵小姐。你和赵员外去说吧,也不要叫他试我才华了,我今日甚是疲惫,先告辞。”他转过头:“替我像赵员外和赵公子请罪罢。”   “真的不考虑?”颜景承问。   韩靖昙点点头。   颜景承叹了口气:“我叫个小厮送你回去?”   “不用了,才多远的路?”韩靖昙摆摆手,转身回家。   原本的好心情没有了,韩靖昙满心烦闷地回到家。此时天已经黑了,房间中点着灯,韩新坐在门口,听到他的脚步声,眼皮掀开一道缝:“爷,你回来啦。”   韩靖昙点点头。   韩新站起来:“我去给爷端饭!”   还不等韩靖昙说话,那飞毛腿小厮又一溜烟跑了。   韩靖昙扶额进去,韩靖沧正在灯下翻账本,他闻到韩靖昙身上的酒味,担忧道:“再不回来,我就叫人去接了。”   “我多大的人了,不用担心。”韩靖昙躺在炕上,心想要不要把刚才的事告诉韩靖沧。可看韩靖沧犹自在一边收拾账本,没有半点询问的意思,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又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说出来也是大家尴尬,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韩靖沧把手头的东西合上,放好炕桌,把烛台移了过去。   “大哥,你还没吃饭?”韩靖昙吃了一惊。   “不是我没吃,是你没吃吧。”韩靖沧笑道:“你们吃酒都实在,一顿饭下来就只吃酒,结果可就好,每次都饿扁着肚子回家,偷偷跑到厨屋里再吃一顿。今天我让厨子专门备下了,还热着,让韩新端来,你趁热吃。”   韩靖沧这么一说,韩靖昙才想到刚才自己果真没吃什么饭,现在不饿,睡觉时肯定会饿。他看了一眼韩靖沧,心中有些感动。这个男人的细心和体贴,恐怕连个女子都比不上吧?   回家又吃了一顿,酒足饭饱,韩靖昙还不想睡,拿着几本诗集看。   虽然今天是躲过了一劫,但以后需要作诗的场合多着呢,韩靖昙不得不在这上面下功夫。   到了月末,韩靖沧也分外忙了起来,几个账本一个挨一个对,也挺费神的。   两人各自忙了一阵,都有些疲倦,小打小闹亲热了一会,韩靖沧把韩靖昙在怀里一搂,不久两人都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六章   那一日四月初八释迦牟尼圣诞,有一个极大的庙会,韩靖昙的书馆放了一天假,自己也难得凑个热闹,被梅荷清拉着去赶庙会。   临走前韩靖沧还皱着眉头,有点不放心的样子,梅荷清笑嘻嘻说:“韩大哥放心,有我在,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韩靖昙冷冷扫了他一眼,有你在才会发生什么事好不好?   但最后还是和梅荷清出来了,那家伙一本正经地跪在大雄宝殿前许了愿,又捐了不少香钱,走到许愿树前的时候,又神神秘秘地在上面挂了一条红绳子。   好不容易从庙里挤出来,竟劈头撞见了颜景承。   颜景承是自己来的,见了韩靖昙,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梅荷清,首先一顿质问:“雪蓬,为什么我叫你来你不来,紫茸兄叫你,你就跟他来了?咱们同一个会里的,大家都和气,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吧?”   韩靖昙脑仁突突直跳,他就知道,只要撞见颜景承,他就别想痛痛快快地逛庙会了。   “喂,你想叫紫茸兄一起来,可以直接告诉我呀。咱们叫上他,三个人一起,不是更热闹吗?”颜景承拉着他的袖子,脸上满是哀怨。   见韩靖昙抿着嘴不说话,颜景承又瞪着眼睛说:“难道这样的事也要是童子身的才行?”   他这么一说,梅荷清倒忍不住笑了。   “喂,”韩靖昙道:“到现在还是童子身,说出去也怪丢人的啊。”   梅荷清不乐意了:“这是洁身自好。”   “好,你有道理。”颜景承似乎不想多言,拉过韩靖昙到了一处清净的地方,紧张兮兮地问:“我表妹那件事,你真的就这么算了?不再考虑?”顿了顿:“我那表妹,昨日我偶然见了,是个百里挑一的大美人。”   说起这件事,韩靖昙更是烦躁,他坚决摇头:“还是让赵小姐另择良婿吧。”   颜景承终于放弃似的点点头,突然眼睛又一亮:“你真的不会是喜欢脚大的吧?”   “什么?”韩靖昙没听清。   “我听有人说,你喜欢脚大的,不会是真的吧?”   韩靖昙花了几秒才消化了他这句话,又花了几秒钟推导出唯一把这种信息传播出去的人应该是陆荆,毕竟他只跟陆荆‘探讨’过这个问题。   “天呀。”颜景承哀嚎一声:“真是花爱草,草爱花,螃蟹爱西瓜,你爱大脚丫!”   这是什么跟什么?   “你喜欢这样的,早一点说嘛。”颜景承有点嗔怪的意味:“现在才叫别人知道,白瞎了玉姐儿那一双小脚!”   “这和玉姐儿又有什么关系?”韩靖昙皱眉。   “什么叫有什么关系?”颜景承大叫:“你不知道,你现在是玉姐儿的心肝肝,她那一双小脚,一只手都握得过来,窄窄的三寸金莲,你如今喜欢大脚丫的,她岂不是得伤心死?”   “她伤心,你着什么急?”   颜景承一噎。   回去的路上,不免又被全程听众梅荷清调笑揶揄了一回,走到人少的小树林的时候,梅荷清还笑意吟吟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脚大的,韩大哥的脚就不小嘛。”   韩靖昙在认真思考还继不继续和梅荷清做朋友。   回到家,梅荷清那条甩不掉的尾巴自然也跟来了,只是没想到韩靖沧也在家里。   梅荷清拉过韩靖沧,嚷嚷着要和他比脚的大小,又死缠烂打拉过韩靖昙来一起比,三个大老爷们比了一会脚丫子尺寸,果真是韩靖沧的最大。   梅荷清笑得一脸暧昧,只说自己累了,去休息。留下面面相觑的兄弟俩。   梅荷清一觉睡到天黑,韩新跑过去叫他吃饭,那家伙一脸神清气爽,大咧咧在饭桌前一坐,夹了一口菜,像是想到了什么,歪头问:“看,把这件事倒给忘了,你和颜景承说的那个‘赵小姐’是怎么回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靖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韩靖沧,后者的筷子明显一顿。   “你不会真的想做乘龙快婿吧?”梅荷清怪叫。   韩靖沧也抬起眼睛看他,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但仔细一看,似乎还有什么让韩靖昙看不清的更复杂的东西。   韩靖昙叹了一口气,还是实话实说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梅荷清顺顺心口,倒比当事人还紧张,“颜景承那家伙就爱多管闲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小时候也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和张傲欢不相上下。”   韩靖沧依旧默默吃着饭,不发一语。   他不开心时就是这个表情。   韩靖昙在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   吃过晚饭,韩靖昙和梅荷清讨论了一会儿作诗的问题,就蹑手蹑脚回到房间。   这几天神出鬼没的小原儿竟然在炕上坐着,见到韩靖昙,脸颊鼓成包子,气呼呼地问:“你答应给我卖的难人木呢?”他直接用的‘你’,连个‘爹’都没叫。   韩靖昙猛地想起来,他今天去逛庙会,答应过小原儿要给他买难人木,和颜景承分别后,他也确实去买了,但问题是,他把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没有!   说的也是,那么硬邦邦的东西,如果在身上,怎么会发觉不了。   韩靖昙仔细回忆了一下,已经确定,难人木被他弄丢了,而且他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小原儿眼圈一红:“是不是没有给我买?”   韩靖昙也自知愧对他,软语说道:“不是没有给你买,而是爹弄丢了。”   “丢了?”韩原睁大眼睛。   韩靖昙无奈地点了点头。   哪只小家伙‘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他期待了好长时间的难人木,竟然被自己的爹爹弄丢了,小家伙委屈地要死。   韩靖昙手忙脚乱地把他抱在怀里安慰,答应了许多不平等条约,小家伙才停止哭泣,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在韩靖昙身上一抹。   哭累了,或许是也是一天玩累了,小原儿在韩靖昙怀里一倒,睡了过去。   韩靖沧叫来奶妈,把小原儿抱走。   其实像小原儿这么大的孩子,基本上已经用不着奶妈了,但家里没有一个细心的女人照顾他,韩靖沧毕竟不放心,便一直把奶妈留了下来。   韩靖昙叹了口气,一转头,看到韩靖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刚摆平了个小的,却忘了还有个大的。   韩靖沧神情有点可怜,但沉默了一会,还是他先开口:“那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韩靖昙反问:“我告诉你,你会高兴吗?”   韩靖沧一愣:“不会。”   “既然不会让你高兴,那还是不告诉好一点吧。”   两个男人能在一起本来就不容易,如果每天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消磨彼此的情绪,渐渐地,可能这种关系都维持不下去。韩靖昙想,苦恼其实一个人承担就足够了,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总该保证有一个人是快乐的,这样的爱情或许才能长久。   韩靖昙不确定他这种心情韩靖沧是否知道,他想了想,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大哥,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重视你,而是我不想你一直为我的事苦恼。”   韩靖沧瞬间就抬起了头,目光一如既往地温柔:“为什么会这么想?你知道,我什么都不会介意的啊。”   一句‘什么都不会介意’突然让韩靖昙红了眼眶。他心里不知哪个角落窜出一股热流,直接冲上了头顶,整个人都被这股温暖浸热了。   真的是,从出生,似乎就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这么包容的,最容易触动人心的话……   直到后来两个人悉悉索索脱掉衣服纠缠在一起,互相大胆地抚慰对方时,韩靖昙的心里还是热的。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像两只餍足的猫一样倒在一起,韩靖沧抚摸着韩靖昙的长发,漫不经心地问:“那个赵小姐真的很美吗?”   “没见过,不知道。”韩靖昙懒洋洋地,不想说话。   “那,你觉得玉姐儿如何?”   玉姐儿?韩靖昙还以为他问的是漂不漂亮,随口说道:“倒是个美人。”说完之后,又觉得一对男同性恋人抱在一起讨论那位小姐漂亮实在怪异,便不想继续下去,打了个哈欠,闷在枕头里说:“我困了,要睡了。”   韩靖沧没有说话。   陆荆小同学倒霉了。不是韩靖昙小肚鸡肠爱记仇,而是他本身就不老实。好吧,不排除有一点私人恩怨在里头。   自从他把自己的先生喜欢大脚的事宣扬出去之后并且取得了一定的反响,他便致力于打听先生的私事。   可就他那点心眼,哪里是韩靖昙的对手,韩靖昙三言两语反过来把他说得晕头转向。陆荆没讨到便宜,只好转移目标。   中午吃过饭韩靖昙上了次厕所,回来的时候就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七章   一群小孩子滚在一起,闹得不可开交。   韩靖昙急忙把人分开,这才问清楚了原委。   真正打架的两人只有陆荆和安重言而已。事情很简单,就是陆荆在趁安重言午休睡觉时,偷偷在他脸上画了个小王八。没想到刚画完安重言就醒了,三言两语之后,气极的安重言和不知悔改的陆荆便大大出手。   韩靖昙按着额头,先是取了一盆水,给安重言洗脸,小孩子皮肤细嫩,安重言又长得白,这样简单的一洗,根本就洗不净,上面还有一个淡淡的乌龟形状的印子。   小孩子自尊心强,不敢这样见人,一直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   韩靖昙也心烦意乱,恰好过了一会儿韩新奉命给他送去了糕点,韩靖昙便又支使韩新跑了趟腿,从家里拿来香皂。   用香皂给安重言洗净,又作为安慰给了他几块糕点,安小同学才停止哭泣,专心地念起书。   陆荆被罚面壁思过外加抄十遍《孟子》。   这天韩靖昙又提前下了学,韩靖沧还没有来,他站在路口稍一迟疑,脚步一转,朝韩靖沧的绸缎铺走去。以往都是男人来接他,他这次打算接一下那个男人。   刚到街口,就看到在绸缎铺前一个挎着篮子的半大少年在和韩靖沧说话,韩靖沧一抬头,远远地两人便四目相对。   仅仅是和自己的恋人隔空相望,韩靖昙心里就突然涌出一种类似甜蜜的感觉来。他嘴角不自觉地放松,尽可能做出了一个温和的表情。   韩靖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似乎是十分仓促地回报了他一笑。紧接着,他低下头,和那个半大的少年迅速地说了几句话,又从袖口摸出了什么东西给他,那少年欢天喜地走了。   韩靖昙走过去,韩靖沧正在怀里塞什么东西。   韩靖昙没有多想,熟门熟路进了铺里。   韩靖沧看到他,也显得十分高兴,拉他走到后面,献宝一样拿出一件东西:“看着是什么?”   “难人木?”韩靖昙欣喜道:“你在哪里买的?”   “托别人捎回来的,你拿着,回家给小原儿。”韩靖沧不由分说塞进韩靖昙手里,笑道:“那小子记仇着呢,你再不给他,他就不理你这个爹爹了。”   韩靖昙想到小原儿那倔强骄纵的性子,叹了口气。   要说他现在最在乎的人是谁,韩靖沧和小原儿绝对不相上下。   天色渐渐暗了,两人收拾好东西,慢慢朝家走。   走到李展家门口,就见两扇栅栏门洞开着,从屋里急匆匆走出两道人影,两人手中抬着一张卷起来的破席子,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那两个人也都是本村的熟人,李展的两个弟弟。   四个人走了个照面,难免停下脚步打招呼。   李荣走在前面,见了韩靖沧,笑道:“韩爷这是刚从铺里回来?”   韩靖沧点点头,瞧了一眼那张卷起来的席子:“天色不早了,两位贤弟这是要去哪里?”   李荣皱着眉头,轻声说:“不瞒韩大哥说,我哥俩这是要去西边那块坟地。”   韩靖沧一惊:“去哪里干什么?”   李荣努努嘴:“这个席子里,是个怪物,我嫂子生出来的,就是刚刚。反正也活不了,不如埋了罢。”   “怪物?”韩靖沧唏嘘。   “可不是,脑袋长得不像是人的脑袋,不是怪物是什么?”   正说着,席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微弱的声响,像是哭泣一般。   韩靖昙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说:“让我看看。”   “雪蓬……”韩靖沧刚要阻止,韩靖昙已经掀开了席子。   一个小小的,全身通红的男婴躺在破席子上,身上还带着丝丝血迹。但令韩靖昙吃惊的是,婴儿的脑袋却与常人不同,因为不是圆的,而是像倒过来的萝卜一样,由下巴到头顶,慢慢地变尖。   一个脑袋形状与常人不同的小小男婴。   那只怪异的脑袋甚至都没有自己的拳头大。   婴儿发出一声虚弱的哭声,他并没有死,闭着眼睛,小鼻子微弱地扇动着。   韩靖昙慌忙脱下自己的外衫,将婴儿裹了起来。   “韩先生,”李荣睁大眼睛:“这么好的一件宁缎道袍,包裹了这怪物,多可惜。我哥俩就要将他埋了,这一件好衣裳不是白毁了。”说着,就去扯婴儿身上的衣服。   韩靖昙急忙拦住他:“这不是怪物。”   李荣不敢相信:“不是怪胎,脑袋怎么长成这样?”   韩靖昙蹙着眉:“快把他抬进屋里去,这哪里是什么怪物,不过是李家嫂子生他的时候在产门被挤成了这样,小孩子骨头软,你们好好喂养着,过几天就恢复原样了。”   “什么?”那几个人还没明白过来。   韩靖昙催促:“快把孩子抬到屋里,这么小,哪里见得风?这孩子不是怪物!现在把他暖和过来,或许还死不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荣和李进也有点慌。   韩靖昙见李家兄弟愣着不动,一把撩开席子,自己弯下腰,小心翼翼把婴儿抱了起来,在怀里搂紧,直接冲进了屋里。   房间里还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李展坐在门槛上,闷着头,从里屋里传来女人细碎的哭声。   家里突然被人闯入,李展吓了一跳,霍得站了起来,抬头一看竟然是韩靖昙,大吃一惊。   “孩子!”韩靖昙已经顾不得和他多作解释:“快放到热炕头上!孩子快冻坏了。”   李展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愣愣的不知所措。   “这孩子不是怪物!”韩靖昙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失态,几乎是喊了出来:“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孩子暖和起来!听我说,这不是什么怪物!”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大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那女人大概是怕冷体质,还穿着夹袄,下面一条小薄棉裤,看到韩靖昙手里的婴儿,也吃惊不小。   “这是怎么回事?”女人问。   “孩子不是怪物,快冻坏了,快让他暖和起来。脑袋是出生时被挤的,我保证过几天就会好。”韩靖昙尽量耐心地解释。   那女人认识韩靖昙,知道他是教书的先生,素来听闻他学问高,书教的也好,她自己没什么见识,听韩靖昙这样一说,手忙脚乱地就把孩子抱了过去。一转头,塞进了自己的裤裆里。那是她能想到的最暖和的地方。   韩靖昙表面上再淡定,也为这女人豪放的作风震惊。   他把李展拉出去,跟李展解释了半天,那个女人就站在门后面,裤子里塞着一个小孩子,似懂非懂地听。   终于李展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对韩靖昙千恩万谢,韩靖昙只好生生受了。   回到家,韩靖昙又马不停蹄地叫人挤了一大碗羊奶给李展家里送去,吩咐说把奶热好给孩子喝。想了想风,叫厨子数了几十个鸡蛋,一块送去了,鸡蛋给孩子的母亲,补充营养。   把一切安排好,韩靖昙才长舒了一口气。   那样一个小孩子,健康,鲜活,没有人有权利判他死刑。他并不是多么热心,只是恰巧让他碰到,他没有理由坐视不管。   韩靖沧为他轻轻按摩肩膀:“累啦?”   韩靖昙全身放松地躺倒在他怀里,摇摇头。   韩靖沧笑:“如果不是你那样说,我也以为是个怪物。”低头在韩靖昙脸上啄了一下:“还是你知道的多。”   韩靖昙难得羞赧:“不知道冻了那么长时间,孩子还能不能活。”   “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韩靖沧满不在乎。   “喂,你怎么对这事一点也不热心?”韩靖昙推推后面的男人,照韩靖沧对他做的种种,男人应该是一个十分慷慨热心的人。可今天这件事,他总觉得韩靖沧在冷眼旁观。   “热什么心?”韩靖沧含含糊糊地说:“又不是你的事。”   这家伙!   “我只对你的事热心。”手伸进他的裤子里:“尤其是这里。”   轰地一声,韩靖昙涨红了脸。他们刚刚不是在讨论这个问题啊。   韩靖沧突然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说不出的委屈:“已经快两个月了。”   “什么?”   “我忍了快两个月了。”韩靖沧声音嘶哑:“从你被孟大狗打伤到现在,快两个月了。”   “哼,两个月都忍不……啊……”   韩靖沧竟握住他的中心,轻轻一捏。   “你……少乱来!”韩靖昙气喘吁吁。   真是的,以前他也挺清心寡欲的,怎么到了这里,随便被韩靖沧一撩拨,就控制不住自己。   韩靖沧慢慢抚弄着那里,凑到韩靖昙耳边,邪笑道:“都湿了……”   “你……唔……”   一条舌头伸进了嘴里,攻城掠地一般扫荡着口腔里每一处。   “唔……”全身似乎都在发热,被韩靖沧抚弄的部位尤甚。   酥麻的快感一阵阵冲上背脊,像火花一样在骨髓深处炸开。韩靖昙摇着头,身体像鱼一样摆动,似乎要逃离这甜蜜的折磨。   “想不想要?”一道低沉的声音窜进了耳朵。   韩靖昙红着眼睛,欲·望快要喷薄而出。   韩靖沧手上一阵快速的□□——   “啊……”韩靖昙身体弓起,紧绷着背脊,随后,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颓然倒在了韩靖沧怀里。   意识一阵飘忽,等他清醒过来,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脱光了,两个人赤身裸体纠缠到一块。   “你的手在哪里?”感觉到异物进入了后面隐秘的部位,韩靖昙差点跳了起来。   韩靖沧没有说话,而是用身体制止住他胡乱扭动的四肢,嘴一下子封住他的嘴唇。   “唔……”声音已经失去了表达的功能,只能无意识地发出几个单音节。   身体热得仿佛要膨胀起来一样。   “呃……”从口腔里传达出去的快感直冲脑髓,整个大脑乱糟糟一团,他从来不知道这家伙技术这么好!   一个坚硬的热·物抵住了后面那个布满神经末梢的地方。   “你……”韩靖昙的手无目的地挥舞,又被韩靖沧单手抓住,举过头顶。   “雪蓬……”韩靖沧亲吻着他耳边的头发:“我要进去了。”   “啊……”根本来不及思考,韩靖昙猛地睁大眼睛,细致的长睫毛被泪水浸得更黑。   热辣辣的感觉瞬间蔓延到全身,细密的汗珠从每一处毛孔里渗出来,滴落在厚厚的棉被里。   “啊……”声音因为痛苦和快感的交织而变得可怜兮兮。   “雪蓬……”有人一直在耳边叫他,但声音却像来自十分遥远的地方。   “雪蓬……”   韩靖昙已经无法判断这两个字代表的意义了。   持续而有力的贯穿一直持续了半夜,韩靖昙小肚子都是热的,快感积累地太多,到了最后,似乎连感官都习惯了那种激荡的,犹如溺死一般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句号妹妹嫌俺这两天更的少,因为俺去炖肉了,一炖炖了两天(众:分明就是找借口!)。结果发现,肉炖烂了呜呜……   ☆、三十八章   睁开眼的一刹那,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被吃了!   自己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甚至连韩靖沧口中说的他喜欢的那个羞耻的游戏都没有做。被吃得干干脆脆,也……干干净净。   韩靖昙懊恼地抓着脑袋,脸上红白交错。   挣扎着穿上衣服,韩靖沧走了进来,看着他别扭的姿势,关心地问:“还好吗?”   好什么?那里火辣辣一片,里面总感觉有个东西,他没给韩靖沧好脸色。不过,就算他给好脸色,在他那张阴郁的脸上也看不太出来。   韩靖沧连忙伏低做小,但脸上却是一副偷腥过后的猫陶醉的表情。   吃过饭,竟然还要亲自送他去书馆。   韩靖昙无奈:“这么一段路,你跟去做什么?”   想了半天,男人哼哼唧唧地说:“我不放心你。”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每天都走,又没出过什么事。”   韩靖沧想了想:“万一再碰见孟大狗呢?”   “孟大狗?碰上他又怎样?难道我一直在他手上吃亏不成?”韩靖昙一脸不屑:“他又不是妖魔鬼怪。”   但无论怎么说,韩靖沧还是‘护送’他到了书馆。   韩靖昙打开大门,入目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简直要跺脚。   院子里乱七八糟,梅荷清叫人种的花被扔得遍地都是,全部都是连根拔起,横七竖八扔在地上,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所为。   韩靖沧从他旁边挤了进去,看到一院子狼藉,也有些发怔:“这是怎么回事?”   韩靖昙不发一语,又推开课堂的门,不出所料,里面的景象比外面更凄惨。   桌椅全部被毁坏了,韩靖昙最喜欢的那张藤椅被卸得只剩下藤条,墙上挂的圣人像也被撕烂揉成一团,火盆里扔着一堆被烧得支离破碎大的书。碧玉莲花镇纸不翼而飞,毛笔,砚台扔得到处都是,窗户上的纸被捅破一个大窟窿,整个现场凌乱不堪。   现在只能庆幸的是,书馆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然被糟蹋了或者被盗,也够令人伤心的。   不知道谁这么可恶,竟然把好端端的书馆破坏成这样。   难道又是孟大狗?他吃了官司怀恨在心,又无从发泄,便找这书馆下手?   韩靖昙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看着整个房间如台风过境般凄惨的场景,有一种破口大骂的冲动。   站了半晌,他才转过头,僵硬地问:“大哥,我以前有很多仇人?”   韩靖沧摇摇头:“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有谁这么恨我?把我的书馆破坏成这样?”   韩靖沧也十分疑惑:“除了孟大狗,哪里还有和你不对眼的?难不成这次又是他捣乱?”   韩靖昙反怒为笑:“如果真是他,那我们不光这辈子是仇人,上辈子没准也是冤家。他就这么恨我?我上辈子是□□了他的妻子?还是杀光了他的全家?”   “会不会是飞贼呢?”韩靖沧猜测:“听说最近一阵子闹飞贼闹得厉害,那飞贼晚上来这里,发现没有值钱的东西,一怒之下,把这里砸了?”   韩靖昙皱着眉头,感到一阵无力。   “韩先生?”一个小小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韩靖昙整整衣服出去,安重言正站在台阶上,不知所措地看着狼藉一片的书馆。   “先生?”小孩子隐隐觉得不安。   韩靖昙摸摸他的头发,低声道:“书馆被人砸了,今天不能上课。你先回去,告诉陆荆和陆灵修他们,这两天可能都没办法上课。”   安重言乖巧地点点头,走了。   韩家书馆被砸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梅荷清不知从哪里听来了风声,急匆匆赶了过来。   刚放下牲口,就叫韩靖昙带他去书馆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被弄得乱七八糟一团。”韩靖昙提不起精神。   梅荷清也只好作罢,说道:“八成是飞贼,现在北兆县闹飞贼闹得很凶,据说还不是一个人,这群人着实可恶,什么东西都拿,拿不了的就都破坏掉。”   韩靖昙纳闷:“我一个书馆,他们有什么可偷的?”   “你们韩家家境殷实,他们以为你书馆中藏着好东西也不奇怪。说到这里,你和韩大哥也要小心一点,他们偷到书馆没事,千万别偷到家里来。”   韩靖昙点点头。   “还有啊,晚上睡觉时别睡太沉,叫韩全他们都警惕着点,把狗拴在院墙底下。”   “没准还不是飞贼呢。”韩靖昙干咳一声。   “不是飞贼就是孟大狗。”梅荷清不假思索地说:“少不了就是这两种人。”   韩靖昙思来想去,也是觉得这两种人可疑性最大。   “还有哇,”梅荷清又开始出谋划策:“家里那些仆人,也要提防着点,说不准有谁趁着闹飞贼拿你几样东西走,到时候推说是飞贼拿的,你怎么办?屋子里一些稀奇的玩意儿,也要藏起来……”   韩靖昙苦笑,说得他像有多少宝贝似的。   梅荷清说完,忽然盯着韩靖昙的脖子,话题一转,神秘兮兮地问:“你们昨天做得多激烈?韩大哥力气不小嘛。”   韩靖昙明白过来他指的什么,俊脸一热。   “被我说中了?”梅荷清直笑:“我就说嘛,脚大的力气就大。那么红的印子,只有韩大哥能造出来吧。”   韩靖昙坦然地接受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反唇相讥:“看你上面那个,张傲欢脚也不小。”   “我上面?”梅荷清皱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子,手到半空,突然意识到着了韩靖昙的道,急忙放下来,笑道:“我才不上你的当。”   正说着,韩原从外面跑了进来,边跑边大喊:“爹爹!”   韩靖昙以为出了什么事,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小家伙跑进前厅,后面跟着他跑的还有一只小尾巴——那只小艾虎。   “爹!”韩原仰起脸:“我要报名去抓飞贼。”   “什么?”韩靖昙掏掏耳朵。   “师父组织村里的人巡夜,要抓住飞贼,我也要去。”小家伙一脸坚定。   韩靖昙问明白,才知道张傲欢组织了一个巡夜小队捕捉飞贼,全是村里的壮丁,其他人如果有意愿的话也可以参加。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小萝卜头,问道:“你要去抓飞贼?”   韩原用力地点头,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可不可以,爹?”   “不可以!”韩靖昙一口否决,“恐怕到时候不是你抓飞贼,而是飞贼抓你。”   被无情地否决,小家伙委屈的眼圈都红了:“你不答应,我去问大爹爹。”说完,一人一兽气势汹汹地退下了。   很显然他那平常和蔼可亲的大爹爹也没有答应他,直到吃晚饭,韩原都鼓着一张脸,甚至那只小艾虎也讨不了他的欢心,地位一下子从‘小宝贝’降到了‘小冷落’。   一人一兽蔫蔫地吃完饭,被奶妈领走了。   韩靖沧苦笑:“小原儿的性子,就爱热闹,一刻也呆不住,和雪蓬一点也不一样。”   梅荷清紧跟着点头:“我看啊,小原儿长得像雪蓬,性子比较像韩大哥。”   一个马屁拍得韩靖沧笑眯眯的,也不忘夸奖张傲欢几句:“张贤弟为咱北兆县抓飞贼,也不愧是义士所为。”   自己心爱的人被称赞,梅荷清也跟着骄傲,嘴上却说:“别提那个张傲欢,照我看啊,就是空有一身蛮力,那些飞贼比金刚还精,他抓不到的事多。”   “贤弟此言差矣,”韩靖沧笑:“张贤弟不但功夫好,还颇通文墨,是个文武全才的典范。”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几句,说到了书馆的事上。   韩靖沧放下筷子,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过要看雪蓬同不同意。”   韩靖昙道:“大哥先说。”   韩靖沧道:“你记不记得我那绸缎铺子左边的花二郎?”   韩靖昙想想,似乎是见过,通红的一个大鼻子,是个银匠。   “花二郎的老婆带着儿子跟人跑了,他那个小银铺也经营不下去,要把房卖了,做些本钱,一边挑担子做生意,一边北上去找儿子。我看过了,三间明亮的大屋,紧挨着我那铺子,我想把他的屋子买了,给你当书馆。你在桃花林边的那个书馆就不能要了,卖给别人罢。这样的话,晚上把绸缎铺的肖不拘拨给你去看馆,不怕有人再偷偷给你砸了馆,也不用再多请人,两下都方便。你喜欢桃花的话,花家后面就有一个大院子,都给你种上桃花,再挖个小池,养几条鱼,建个小亭也是可以的。”   “你如果舍不得桃花林那边的书馆,就没办法了。接着用的话,就得再请一个人看馆。孟大狗这种人就等着这机会呢,这次不是他干的,说不定下次就是他了。”   韩靖昙认真计算了一下,如果接着用桃林边的书馆,势必得另请一个人看馆,这样的话,靠自己收到的那点微薄的束贿,肯定应付不了。而且请别人晚上看馆,又不放心。不说别的,韩家离书馆那么远,晚上那看馆的人即使偷懒不去,韩靖昙也无从知道。这样一想,倒不如买下花家的屋子,挨着韩靖沧的绸缎铺,心里还踏实。   思量已定,韩靖昙马上拿出自己的积蓄买了花二郎的屋子。韩靖沧本来说给他买,也被他拒绝了。   买了屋子,已经不剩分文,修葺书馆时又不得不向韩靖沧借了点钱,韩靖沧一直叹气,却也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新的书馆很快就装修好了,小孩子们由于特殊原因放了几天假,心还没有收回来,就被家里大人送到了书馆。   陆荆乖巧了两天,哪知由于这两天假期,又玩出了本性。   韩靖昙在上面讲课,他就在下面玩小弹弓,拉着小石子射前面沈韵的屁股。   射了一下没射中,第二下刚瞄准,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把他手中的弹弓没收了。   陆荆仰起头,对上韩靖昙一双似笑非笑的脸,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今天又不能按时回家了。陆荆小同学在心里哀嚎,娘可是说要给他做最爱吃的炒河粉。   果然到了下学,韩靖昙单独把陆荆留下,自己躺在椅子上,手中拿着戒尺。   陆荆站在墙角,心惊胆战地背《孟子》,好不容易结结巴巴背完,韩靖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四肢。   陆荆还以为韩靖昙要打他,下意识往墙角一缩。   韩靖昙想起了小原儿那只欺软怕硬的艾虎,有点忍俊不禁,但为了保持自己的威严形象,便故意板着脸,声色俱厉地说教一顿,恩赐一般地叫他回家了。   陆荆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天翻地覆地闹了几天,迎来了他人生中的克星。   那大概是这个春季春光最好的一天,韩靖昙在挨个检查学生们的功课,金医生带着一个眉目鲜艳的小孩子出现在了书馆门口。   韩靖昙不经意间地抬头,一刹那甚至觉得这美丽的春光也失色了。   金医生走了进来,小男孩跟在他身后,显得从容不迫。   韩靖昙连忙迎过去,那金医生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   小男孩叫金嵎,是金医生的侄子,也是本村人,本来家里请了西席,可几天年那西席害了一场大病,一命呜呼,家里便送他来韩靖昙这里读书。   韩靖昙象征性地出了几个题考了考他,金嵎思维敏捷,对答如流,韩靖昙便欣然收下。   馆里来了新学生,其他的几个小孩子都十分高兴,韩靖昙叫休息的时候,一群人围住金嵎,叽叽喳喳地问问题。   问到金嵎竟然已经十三岁了,比书馆里最大的学生还要长两个月,按齿序排的话,竟然是个学长,一群小孩子便乱了开来。   “你长得这么小,怎么可能是十三岁?”   “对呀,你什么时候留的头发?比我的还短一些呢。”   “看,陆荆长得都比你高!陆荆过了八月的生日才十二岁,你不可能已经十三了。”   “……”   金嵎耐心地回答了,一群学生又开始问其他的问题。   “你们家请的那个先生,是生什么病死的?”   “刚才送你来的那个人是你二叔?你们长得真像。”   “他们长得才不像呢,我觉得你二叔和韩先生长得像。”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啊,尤其是眼睛。”   “可是韩先生和他哥哥长得就不像。”   “韩先生的哥哥?旁边开绸缎铺的韩老爷?”   “就是他!”   “……”   任凭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韩靖昙也不管,他自己休息够了,敲了敲书案,开始上课。   自从金嵎来了之后,陆荆就表现地相当奇怪。一整天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乱动了,只趴在桌上偷偷地注视着金嵎,边看着,边在一边傻笑。   下学时,他又拉住金嵎的手,悄悄把金嵎拉到他的座位上,拿出自己的小弹弓塞进金嵎怀里,十分慷慨地说:“送给你。”   金嵎皱起漂亮的眉头,秉承无功不受禄的原则,把弹弓退了回去,站起身,挺着小腰杆走了。   陆荆热恋贴了个冷屁股,也知道不好意思,灰溜溜跑出去追金嵎。   韩靖昙站在门口望着两人,两个小孩子一路拉拉扯扯,一直到街角才消失。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感慨,一直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他才回过头来,眼睛蓦地就落在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大哥!”看到来人,刚刚的那种怅然竟莫名其妙消减了不少。   韩靖沧一如既往包容地笑。   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收拾了书馆,把后院该浇水的花浇上水,关好书馆的窗户,又闲逛着去桥上给小原儿买了一斤柿饼,便结伴回家。   “雪蓬,那个学生是谁?”韩靖沧边走边问,他指的是金嵎。   "金医生的侄子。"韩靖昙说:"今天刚来。"   "金医生……"韩靖沧低喃,眼皮微微垂着,遮去了大半个眼睛。   "说起金医生,我倒觉得他可以称得上古今风骨第一。"韩靖昙毫不掩饰地赞美,"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那一段风骨。"   韩靖沧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束贿是金医生亲自送去的,一封五两银子,还有两双鞋袜,并几幅名人字画。   韩靖昙收了,忍不住留下金先生小坐。   金先生也不推辞,两人坐了,韩靖昙亲自泡茶,脸上带着少见的笑意。   两人闲聊一会儿,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彼此开始称兄道弟。   金医生大韩靖昙一岁,自称兄长,韩靖昙小一岁,便是弟弟。   韩靖昙展开那几幅画,看了上面标的名字,有些吃惊:"金大哥是在哪里得来的这字画?这个叫薛特行的,据说是皇上身边的画师。"   金医生眼神一黯,淡淡地说:"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韩靖昙仔细地看着画卷:"金大哥的这位朋友,定非等闲之辈。"   金医生仍然淡淡的:"说他做什么?许久不见了。你喜欢的话,我还收藏了几幅,是晏朴的。"   晏朴,也是如雷贯耳的一个名字,薛特行的老师。   一个乡村医生,家里有薛特行和晏朴的真迹,不得不令韩靖昙吃惊。   金医生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轻笑道:"不瞒你说,晏朴是我表舅,那些画是他年轻时画的,没有后来的老辣。"   怪不得,韩靖昙心想,原来还有这个背景。   "当初我去北京城,穷困潦倒,还想过要卖那几幅画,多亏……"金医生突然停了下来,喝了口茶,抬起眼睛"你这茶叫什么名字?倒是怪香的。"   "就叫绿晦,安徽产的,大哥去年带回来,也就只有我喝。"韩靖昙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好茶。"   "名茶也未必好喝。"金医生笑:"就像有人闻着榴莲的味道极香甜,有人却受不了榴莲的味道一样,我就爱这个绿晦,觉得比毛尖要好。"   两人便又开始说起了天下的名茶,韩靖昙觉得金医生每一句话都深得他的心意,不知不觉天色已晚,韩靖昙又留下金医生吃饭。   吃完饭,韩靖昙仍不想放他走:"金大哥不如留一夜,明日再走。"   金医生却笑道:“不留了,改日我再来拜访。”   “这么晚了,金大哥还要回城?”韩靖昙蹙着眉:“外面已经黑了,路上难走,遇到危险怎么办?还是在舍下休息一晚,明日再走不迟。”   金医生笑道:“你多虑了,这么晚了自然不回城,只不过去家兄那里。”   “同样是做兄弟的,在小弟这里不是一样?”韩靖昙有些焦急。   这个金医生无论样貌品行还是言谈举止都令他十分倾慕,两人刚交上朋友,推心置腹地说了会儿话,他就要走,韩靖昙自然不舍。   金医生却是说一不二的个性,他决定要走,十个韩靖昙也拉不住他。   韩靖昙命韩新点了灯笼,送金医生回家。他自己亲自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和金医生道了别。   送走金医生,心中难免失落,睡前躺在炕上,韩靖昙忍不住说:“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金医生比梅荷清更与我相知。”   韩靖沧侧身把他揽进怀里:“你才和他认识多久,就这样想?”   “这个不在认识时间的长短,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终究也是不咸不淡地相处。”   韩靖沧一顿,笑道:“好了,别胡思乱想了,睡觉。”   韩靖昙听话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处,果然很快就睡着了。   春日的夜晚有一种醉人的香气,韩靖沧睁开眼,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好,自己窸窸窣窣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爷。”韩忠急匆匆赶来,对着面前的人恭敬地说。   韩靖沧缓缓转过头,晦暗的月光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沉默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你快马加鞭,去京城打探一个人。”   “谁?”   “金盛雪。”   韩靖昙打着哈欠出来,对着满树的桃花舒展了一下四肢。   “春日美景,果然不可虚度啊。”他情不自禁地感慨。   韩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爷,你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   “什么?”韩靖昙微微一笑。   韩新马上打了个哆嗦:“没变,一点也没变。”   韩靖昙满意地点点头,吃过早饭,照例去书馆。   不想竟在街上碰到了李展。李展拎着只半新的篮子,里面满满的一篮子杏。李展见到韩靖昙,喜出望外:“韩先生,正要去家里找你,没想到竟在这里碰到了。”   韩靖昙感到吃惊:“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是感谢你对犬子的救命之恩!”李展有些激动:“韩先生说的没错,现在脑袋果然不尖了,正慢慢变得跟其他的小孩一样呢。”   韩靖昙也不由得感到欣慰:“再过些日子,孩子应该就全好了。”   李展把手上的篮子递给韩靖昙:“这是昨天在城里集上买的鲜杏,最早下来的一批,小户人家,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韩先生不嫌弃就收下吧。”   韩靖昙知道他也不容易,没有要收下的意思,李展是个实诚人,急了:“韩先生不收,是看不起这一篮子杏吗?先生想要什么,我明日再去买来送给先生。”   韩靖昙实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他提着一篮子杏去了书馆,一群小孩子眼巴巴望着,探头探脑地扒着篮子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文大概要分两部来写了,上部差不多快完成了,也就还有两章的样子。但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东西来看的话,偶感觉还是可以滴。   下部要看时间安排,哎,现在课业繁重,事也多。下个月老师就要从海峡另一端回来,给安排的书偶还一点也没看。四本书啊啊啊啊   再过一段时间,俺的导师也要从大洋彼岸飞回来了,俺就彻底结束放养生活了……   俺真的很珍惜现在的日子,可惜马上就像小鸟一样不回来了……呜呜呜   ☆、第四十章   韩靖昙把篮子放在地上,叫小孩子们一起吃。   大家吃了一会儿杏,韩靖昙开始上课。   学生们年纪不同,学的东西也不太一样,韩靖昙挨个辅导一遍,留了作业,自己拿起诗集来看。   这阵子他在作诗上下了点苦工,写诗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   前几天梅荷清还给他带来了一本文集,是去年进士前二十名在考场上做的文章,刚刊印出来,他也是托人花大价钱买的。   韩靖昙为了迎合需要,有时也作作八股文,大概是他在这上面还颇有天赋,看了几本文集,也作得像模像样。   梅荷清看了他的文章,说他行文上虽有些不恰当的地方,但立意精准,论证严密,比起原来的文章竟增了许多灵气。   渐渐临近中午,学生的家里都遣了人来送饭,韩新也准时来了,不过这次不是他一个人,后面还跟着个小尾巴。   小尾巴韩原后面也跟着个小尾巴。   一人一兽首先蹿进书馆,韩原打开手上的纸包,竟然是城东烧饼铺里最有名的芝麻饼。   "爹,我也可以给你送饭了。"韩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烧饼,要把一摞饼穿出个孔似的。   韩靖昙岂能看不懂他的心思?估计是他半路碰到韩新,知道韩靖昙的饭里有烧饼,才跟来的。   "大爷回家了吗?"韩靖昙问韩新。今天韩靖沧没来铺里,说要去城里收货,起了个大早去的。   韩新笑:"这才多大功夫,大爷来回这一趟,要一天。"   韩靖昙点点头,又对韩原道:"还没吃饭?"   韩原咽咽口水。   韩靖昙招呼他一起吃,五个烧饼,那小子竟然吃了两个半。   因为他吃到第三个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吃太多了,就掰了半个下来。   吃饱之后,韩原就带着那只艾虎巡视书馆。听到学生们叫他师弟,他心里还美滋滋的。   沈韵问道:"师弟,你这只艾虎是在哪里买的?"   韩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陆灵修问他:"师弟你现在读了什么书?"   韩原笑眯眯的:"我爹读什么,我就读什么。"其实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韩靖昙教他读的是什么而已。   沈韵不禁感慨:"没想到师弟小小年纪,竟然读这么多书。"   韩原一脸认真:"可是爹说我什么也不会。"   学生们一阵唏嘘。只有韩原自己还云里雾里不知道怎么回事。   几乎所有人都跟他打了遍招呼,韩原走到唯一对他不太热情的人面前。   "你叫什么呀?"他看到一张生脸:"我怎么没见过你?"   金嵎抬眼看着他,"师弟有什么事吗?"   韩原这才看清面前人的脸,惊道:"你是不是新来的啊?"他指了指其他人:"你比他们都好看。"   金嵎嘴角一抽:"……"   "我爹是不是最喜欢你啦?因为他说过,最喜欢长得好看的。"   "……"   "你在写字吗?我认识那个字,是‘木’"韩原踮起脚尖。   "……"   为了不让他太过丢人,韩靖昙把他招到身边:"你跟韩新先回家。"   哪知小家伙却用力摇头:"我现在不想回去,家里没有人。"   "去你师父家。"   "师父在和别人商量怎么抓飞贼。"韩原垂下脸:"你又不让我去抓。"   和着他现在是无人管地带?   "爹,"韩原后面的话不啻于平地惊雷,他说:"我今天要和你在书馆读书。"   韩靖昙觉得今天的太阳一定是从西边升起的。   当初他叫韩原来跟他读书,那小子装了好几天病,虽然知道是假的,但韩靖昙还是不忍心,没有逼他,任他去了。   谁料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韩靖昙立即命韩新从后院搬来一张桌子,"你可以在这里和师哥们一起学习,但不能随便说话,也不可以乱动。还有,"他指着那只小艾虎:"把这个扔到外面去。"   韩原睁着大眼睛,仔细衡量了一下:"我要和那个最好看的师哥坐在一起。"   话音刚落,这几天异常沉默的陆荆突然抬起头,一脸的不友善。   说起来也奇怪,自从金嵎到了这里,陆荆就变得老实了很多,这种表情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脸上了。   韩靖昙直接让韩原坐在了陆荆身边。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两虎相争,到底怎样决出雌雄。   韩原自侍自己的爹爹是先生,坚决地表示不满,指着金嵎:"我要和他坐一起。"   韩靖昙轻轻地看了他一眼,小家伙只感到一阵冷气袭来,立马禁了声。   事实表明,两只气味相投的老虎在一起,既不会决出雌雄,也不会两败俱伤,而是走了一条十分狗血的路——惺惺相惜。   快下学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学生们也无心再学习,韩靖昙索性提前布置了作业,让学生们收拾东西。   韩原对陆荆还有些不舍:"陆荆,你明天来吗?"   "当然来。"   "那我明天也来。我爹给我买了难人木,明天带给你玩。"   "好呀,"陆荆收拾好书箱,"一言为定,你不要忘啊。"   韩原郑重承诺:"不会忘的。"   陆荆眨眨眼:"你把那只艾虎借我玩几天怎么样?我昨天用开水烫老鼠洞,竟然发现了一窝小老鼠,我藏在靴子里面了,明天拿来给你看。"   韩原想了想,点点头:"你有几只?"   "三只,没长毛呢,还是粉色的。"   韩原高兴地说:"你一定别忘呀。"   "不会忘的,明天我拿来,让金嵎和咱们一块看。"   "好!"韩原满口答应。   陆荆还要说什么,陆灵修叫他:"三哥,咱们要走了。"   他抬起头,就看到门口的管家,拿着伞,是来接他和陆灵修的。   陆荆低声对韩原道:"我先走了,明天再见。"   韩原把他最喜欢的小艾虎奉上:"你记住不要饿着它,它饿了会大声地叫。"   陆荆把艾虎抱到怀里,兴高采烈地走了。   不多久,韩新也拿伞来接韩靖昙和小原儿。   韩靖昙让他在书馆等候,等学生们都被接走,韩靖昙关上门,和旁边绸缎铺的肖不拘打好招呼,这才带着韩原回家。   以往这些事都是韩靖沧帮忙分担,如今自己做这些,心里竟然空落落的。   回到家,这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韩靖沧已经回来了,在前厅陪客人吃酒。   院子里也多出了几匹牲口,草棚子里有一台大红轿子。   韩靖昙纳闷:"这客人是什么来头?难道还有家眷在这里?"   韩新道:"听说是个礼部侍郎,带着家眷要去赴任,路过这里正赶上下雨,被大爷看到,就请到家里来了。"   原来是这样。   韩靖昙进屋先换了身衣服,又给小原儿把湿衣服换掉,问韩新:"大爷还在吃酒?"   韩新道:"刚才看到韩全,说快吃完了。厨屋里有饭,爷也吃点吧。"   "你去端上来。"   韩新领命去了。走到半路,又碰到打着伞的韩全,韩全道:"爷还让我问你,韩先生吃了没有?"   韩新抹了把脸:"正要吃。你去干什么?"   韩全道:"还不是伺候爷。"说完,转进了前厅。   酒足饭饱,侍郎正和韩靖沧闲聊,韩全刚进去,韩靖沧便道:"你先下去吧,先不用伺候。"   韩全只好又退了出去。   侍郎说着说着,话锋一转,竟说到了当时权势熏天的赵太监身上,话里话外透露着想讨好赵太监的意思。   韩靖沧垂下眼睛,没有开口。   侍郎又抱怨了一通当官的难处,韩靖沧了然笑笑:“一行有一行的难处,外人都看着当官的风光无限,不知道这里也有很多心酸。”   侍郎笑:“韩爷果真是个通达的人。”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张傲欢抓住了飞贼,由于有功,被军门厅部任用;颜景承买了一批宋书,开了个赏书会;李展的儿子拜了韩靖昙当干爹;甚至是韩靖沧偷偷买了一个游方道士的秘制情趣用具被韩靖昙发现没收……然而最令韩靖昙伤心的还是金医生的离开。   金医生去了北京城。   他临走时托人给韩靖昙带了封信,信中提到此生大概是回不来了,没想到几天后,金嵎也被京城里来的人带走了。   那时候金嵎正在教韩原认字,他父亲急匆匆走了进来,说要把金嵎带到京城去。金父的身后跟着几个人,很面生,听口音竟像是京城里来的。   金嵎没有说话,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向韩靖昙道别。   韩靖昙也十分伤感,顺手解下身上佩戴的一个玉葫芦,塞进金嵎手中。   韩原更慷慨,竟然把他那只小宝贝艾虎都送了。   金嵎低下头,亲了亲他柔嫩的脸颊。   他走的那一天,陆荆趴在桌上哭了一下午。   韩靖昙无心再上课,早早散了学,去绸缎铺里找韩靖沧,哪只韩靖沧竟被楚家叫去吃酒。   韩靖昙闷闷不乐地回家,很早睡下了。   韩靖沧很晚才回来,他趴在韩靖昙身边,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很久很久,他低下头,在韩靖昙额头上烙下一吻。   “对不起。”他说。   寂静的夜里,没有人听到他这句话。   这几天韩靖沧显得异常忙碌,因为到了麦收,他要去碧水庄看庄。   这一看就是十几日,十几日的时间,韩靖沧毫无音信。   韩靖昙有些担心,哪知到了第十五日,韩靖沧风尘仆仆地回来了。看到韩靖昙,男人就像几日没有吃上肉的饿狼一般,拉着韩靖昙进了房间,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等两人分开时,韩靖昙只剩下喘息的份了。   "你这是怎么了?"韩靖昙问,今天韩靖沧似乎超常热情。   韩靖沧低笑:"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韩靖昙坦然地点头。   韩靖沧一下子抱住他:"我也想你。很想很想的那种。"   即使这种情话经常从男人嘴中听到,可韩靖昙心中还是无法抑制地泛起一丝甜蜜。   "可是……"男人话音一转:"我近日还要出一趟远门,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才能回来。"   韩靖昙吃了一惊:"去哪里要这么久?"他们还真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韩靖沧也不舍:"去南京,听说那里流行一种大红纻丝,咱们这里许多想要的,我想跟着船去进一批,能卖个好价钱。"   "这么远的路,大哥真的想好了?"   "再远的路大哥也走过,这还不算什么。再说,这次还有韩忠跟着。"   韩靖昙心里是极不愿意叫他去的,但韩靖沧是个商人,他追求财富,韩靖昙也不能阻止。   接下来的几天,韩靖沧一直在准备去南京的东西,收拾衣物,备马匹,家里叫厨子烙的饼,酱斗里又装了许多东西,准备了三四天的光景。   到了出发的那一天,韩靖昙送他去了船上,韩靖沧拉着他的手,轻声道:"我不在,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原儿。"   想到多日的分别,韩靖昙突然就十分伤心。   "睡觉时记住别踢被子,晚上用药泡泡脚,学生们不老实,也别太和他们生气,阴天下雨的多加件衣裳,想吃什么,叫厨子做,身体不舒服一定要看大夫,不能忍着……"   "大哥。"   韩靖沧瞧四下无人,飞快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嗯。"韩靖昙鼻子有点酸,"你要保重。"   远去的货船载着韩靖沧走了,韩靖昙立在岸边,不知为什么,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双眼。   河岸萋萋芳草,一大排垂柳荫着绿堤,韩靖昙站在柳树下,望着远去的船只,轻声道:“大哥,快点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部就此告一段落啦,一路走来,谢谢亲们的支持!三百六十度鞠躬……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艾斯爱玩火=3=】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